還是梳好了頭發,面面地出門。
「媽,你怎麼來了?」趙澤杭看向自己的妻子和兒,不悅地問:「你們怎麼把媽帶來了?」
何青青沒有理會他。
用長滿繭子的手取了兩張紙巾,干凈自己臉上的水。
然后后退一步,對著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對不住,陳家妹子。」
7
這一鞠躬,結結實實把我嚇了一跳。
趙澤杭連忙拉住了:「媽,你朝道什麼歉?霸占爸爸那麼多年,是該和你道歉!」
「閉。」
何青青是個執拗的老太太:「陳家妹子,我不想破壞你的家庭。如果我知道趙書已經娶妻,我一定不會和他產生任何集。也怪我傻,他騙我說他是個藥販,這些年在外經商,我便信以為真。」
「我不會用智能手機,現在也只會拿手機打打電話。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可我太蠢,被他騙得團團轉。」
「很可笑吧。」輕輕搖著頭,「我從雪地里拖回來,宿熱雙手救回來的男人,騙了我這麼多年,讓我沒名沒份給他生兒育。在古代我這什麼?連妾都不配不上,是外室吧?」
「真是……太惡心了……」
那一瞬間,我有點迷茫。
同樣都是被欺騙,我一時不知道何青青慘,還是我慘。
在這個年紀,本來我們都該經營著正常而簡單的婚姻,在人生的最后一程和伴相扶相持。
「不管怎麼樣,不管是不是出于本心,我都破壞了你的家庭,我向你道歉。」
朝我深深鞠了一躬,像是下定了決心,一字一頓地告訴我:「從今以后,我和趙書不會再有任何聯系。」
「趙書其人,不配我,也不配原諒。」
「媽,你瘋了嗎?」趙澤杭失聲問道:「你都要守得云開見月明了,現在這是在鬧什麼?」
「你在矯些什麼啊?離了爸,誰給你生活費?難道你想指我?我有自己的小家庭要養,手頭里已經沒有多余的錢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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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青青怔怔地看著的兒子:「你早就知道他有真正的妻子,為什麼不告訴我?」
趙澤杭說得理所當然:「和你說了,不是徒增煩惱嗎?」
「我讀初中時就發現了。爸還帶我去過杭州他們的家。你是個紡織工人,賺不了多錢。如果你和爸鬧別扭,誰來養我?」
「我現在重點醫院的工作也是爸托人給我找的。你能做些什麼?不就是給我帶帶兒嗎?」
說到這里,他的眼睛甚至亮了起來:「媽,你趁著這個機會和爸結婚,爸的錢那麼多,他走后你也是法定繼承人了,能分不錢呢!」
何青青看著的兒子,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嗆出了眼淚。
的兒媳震驚且失地問自己的丈夫:「這種話……你是怎麼說出口的?我嫁過來六年,媽怎麼對你的,我看得一清二楚。你說這話……真不是個東西!」
我突然覺得,沒有孩子也不是一件很令人憾的事。
如果生出這樣的孩子,我倒寧愿絕后。
何青青既然不知,那我就沒有生氣的必要。
我要了的聯系方式,問:「趙書騙了你這麼多年,甘心嗎?」
枯瘦的子微微佝僂著,整個人在舊襖子里。
我在杭州被趙書騙了四十年,為他伺候公婆,助他事業攀升。
守在佳木斯的小鄉村里,等著每年冬天與趙書難得的相聚。
我們本不該過這樣的人生。
何青青沒有言語,只牽著孫的手,眼底有濃濃的失。
我告訴:「我想做一件事,可能需要你的幫助。你考慮一下吧。」
8
離開松花鄉后,我沒有立刻返回杭州。
因為我突然發現,在過去的七十年,我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雪,沒看過下午四點的落日,也沒過耳朵都要凍裂的覺。
我忙忙碌碌地過了這麼多年,不知道終點在哪,連沿途的風景都沒有留意。
我突然很想停一下,不再這麼急匆匆地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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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在佳木斯市又待了幾天。
這些天,趙書給我打了幾通電話,我沒有接聽。
聽說他在松花鄉的那個家近來飛狗跳。
房子是何青青的,何青青把他趕了出去。
趙澤杭站在他父親那邊,和何青青吵了起來。他甚至威脅何青青,說如果不讓趙書進去,他就和何青青斷絕關系。
何青青是個堅韌的人。可以在聯絡不到趙書時,苦苦等他十幾年。
也可以在看清他的面目后,毅然決然斬斷了長達半個世紀的糾葛。
于是,趙澤杭帶著趙書住在市中心的房子里。
他們的事我并不關心。
我現在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我獨自沿著松花江散步。江面被積雪覆蓋,白茫茫一眼不到頭。橘的夕從江的彼端緩緩墜落,再跌進昭昭星野里,暈開橙子的霞。
我試過鐵鍋燉,嘗過鍋包,馬迭爾冰只吃一口就冰得我牙疼,最喜歡的還是黃桃罐。
我又坐車去了遠,在那里迎接祖國東方最早的日出。
晨曦金的灑在東方哨崗上,灑在漫天飛舞的蘆葦上,再灑在我們這群天南地北相聚在此的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