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肯定是最窩囊的房東,手里有套房十年沒收過房租了。
那個孩子弒父殺母,瞥我一眼我連聲都不敢吭。
他說以后一定補給我,我等啊等,結果房租沒要到,房還歸人家了。
1
「鹽姐,我……房租我會給的,你再寬限一段時間。」
那天夜里下著大雨,初三的男生穿著漉漉,帶著污的校服,抱著五歲的妹妹被我堵在樓梯口。
十四歲的他已經生得高大拔,但白默新形消瘦,皮蒼白,看著單薄羸弱,像只可憐的落水犬。
如果我沒注意到他別在后腰的柴刀的話……
小孩被凍到發抖,趴在哥哥肩膀上恐懼得不敢看我。
白默新的視線也飄忽著落在樓梯拐角,眼角噙著一抹倔強又心虛的紅,手臂護著懷里的妹妹。
他犬齒咬著一點下,有從中漫出來,又被他咽下去。
十一月的天氣,渾的兩個人都在發抖。
抬頭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家門,他們心虛,沒有房租就沒有踏進去的資格。
這麼久以來,他們一直都等我睡著了才回來,今天淋了雨,在外面實在沒法待下去,只好「鋌而走險」地提前回家。
以為能躲過我,結果在樓梯口和我個正著:
「我妹妹有點發燒,我能不能……」
他哽了哽,小心地看我一眼。
如果我說不能,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帶著年的妹妹在大冬天渾地拖著行李宿街頭,這種可能在他心里大到無邊無際,能將人吞進去咬碎。
會死的,這麼冷的天。
「鹽……鹽姐……」
「樓上水管凍了,樓下浴室里燒了熱水,你們在樓下洗了再上去吧。」
我沒有趕他們走,也沒有跟他們要房租。
白默新猛地抬起頭,視線直直地落在我臉上,不敢相信的表那麼明顯。
五個月啊,畢竟他們已經五個月沒房租,按理說早該被趕出去了。
「你……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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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問什麼,又不敢問,怕多說一句我就反悔,急忙抱著妹妹跑進浴室,又匆匆上樓拿兩人干凈的服。
外面風涼,我關了一樓所有的窗,最后看了眼浴室玻璃門上模糊的人影,埋頭回自己房間里。
白默新一直不知道,其實我很怕他,本不敢要房租。
2
12 年我爸在工地出事后,我媽把家里唯一的二層私房留給了我,改嫁去了天津。
房子靠近初中后門,我和就靠著租金和收廢品的收勉強過日子。
我們樓上整層算個套間,樓下我和住一間,還能有兩個單間出租,屋后違建的鐵皮棚子里堆放我們收回來的廢品。
當時套間價格不貴,但是不好租,我們正打算拆單間租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家四口。
一對夫妻帶著個初中的兒子和一個三歲的兒。
他們家氣氛怪怪的,父親格特別好,對誰都笑臉相迎,經常跟鄰里推銷保健品。
母親卻總皺著眉頭嘆氣,每天都像哭過的樣子,不太主跟人說話。
小兒像有點自閉癥,低著頭脖子,除了哥哥以外,誰跟說話都不搭理。
那個兒子就是白默新。
對面初中里有名的問題學生,后腰經常別著管制刀。周一早上升旗的時候能聽到擴音里他用沙啞的嗓音念著檢討。
這樣一家人在我們家租住了近兩年,除了偶爾有吵架聲之外一直相安無事。
直到有一天,那對夫妻的尸💀在江里被人發現。
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死去好幾天,兩人都已經泡大胖子。
男的卡在二橋橋墩的雜堆里,的順流而下,在臨市靠岸的水草里絞著。
那段時間警方天天來調查,攪得租戶們人心惶惶,好幾個退租的。
他們在疑似案發現場的地方發現了白默新留下的痕跡,證明當時他在場。
加上白默新名聲很差,在學校三天兩頭因為打架斗毆被分,這讓他的嫌疑更大了。
弒父殺母。
警方還沒定論,流言就已經像洪水一樣沖進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連兒園的小孩子都在議論。
那段時間我和嚇得房門都不敢出,回家就鎖在鐵皮棚子里整理廢品,整理好就回房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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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警方以意外定案,白默新回來繼續上學。
誰都不知道那對夫妻是怎麼死的,但人人都覺得是白默新殺的,是他最終用謊言騙過了警方。
我和也這麼想。
3
發生這種事,就算不是死在家里,我們房子也不好租了。
愁得好幾天吃不下飯,總看著我哽咽:「我這輩子遭的是什麼罪!造的是什麼孽啊!」
一樓房間租不出去,二樓白默新的房租我們不敢要,只剩下撿廢品的收維持生活。
之前還打算攢點錢讓我去讀技校學門手藝的,現在不用想了。
旁邊嬸子看我們可憐,就教我熬粥,讓我買了保溫桶推去學校正門口賣。
粥這種東西,便宜飽肚子,口味還多,一次杯子封好了隨提隨走,拿著就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