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頭干的人,別說,還真能掙到點錢。
如果白默新不「好心」給我幫忙的話……
他家的房租還剩半個月到期,也知道后面會不上,放學時候看我在學校門口賣粥,就默不吭聲地走到旁邊,幫我給粥封口。
我剛開始還沒注意到,只覺買粥的人突然就了。
學生們連看一眼我的攤位都小心翼翼的。
這時有幾個男生從旁邊過,點頭哈腰地了聲:「新哥。」
我猛一扭頭,和高出我一頭的白默新正對眼。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
不知道是誰最先心虛地閃開視線。
「新哥,這粥你先拿回去跟小妹喝吧。」
皮蛋瘦粥舍不得,我封了兩杯甜粥,用塑料袋裝著遞給他。
他我鹽姐,我他新哥。不是他比我大,而是所有人都管他哥,我也得罪不起。
「我能給你幫忙,放學時間人多,你忙不……過來……」
說到最后他自己都心虛。
之前確實忙不過來,現在好了,不用忙了,從源上解決了問題……
「算了,鹽姐……我走了……」
「粥拿著,回去吧。」
我追上兩步,把粥塞進了他的手里。
他想推拒,不知是想到什麼,作一頓。最后深深看我一眼,道謝后轉走了。
我知道,他們兩兄妹即將斷糧。
白默新長得高大,卻只有十四歲,就算退學也沒工作可以做,待在學校至能打到便宜的飯菜。
不幸的是,這點便宜飯菜一旦到假期就沒有了。
而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第一道坎兒,就是漫長燥熱的暑假。
4
暑假來臨時,白默新的房租也到期了。
為了不被我討房租,他每天天不亮就帶著妹妹出門。
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只知道每天深夜確定我和睡了才敢回到家。
夏日的夜里燥熱難耐,民房二樓就是頂樓,上面沒有遮閣樓,直板板地暴曬著太,有多熱可想而知。
但他們不敢開空調,不敢開電風扇,甚至連燈都不敢多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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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電費的時候整個二樓連一度電都湊不出來,真怕他們會中暑死在房間里。
實在是不放心,最熱的那天夜里我上去,拿備用鑰匙輕手輕腳地打開門。
我看見兄妹倆渾了水,躺在客廳的瓷磚地面上降溫。
他們睡得很沉,旁邊還放著一只破舊的噴壺和一把廣告發的塑料扇子,預備熱醒了就補水扇風。
夏天的蚊子哪能放過眼前兩塊「」,兩個人上集的蚊子包看得我渾發麻。
一個十四歲,一個五歲,最該天真爛漫的年紀。
我心底莫名涌起陣陣同病相憐的孤獨,心口疼著。想起死去的爸爸和原本滿的家,我的眼淚就止不住往下滾。
當我沉浸在傷心難過的時候,白默新上的淤青和傷痕狠狠給了我一掌,將我醒,得我匆匆落荒而逃。
雖然怕他,雖然他一直不房租,第二天下午我還是用塑料袋裝了半瓶花水和兩杯甜粥掛在他門上。
我在塑料袋里塞了張字條:花水是撿的,還有大半瓶,粥今天還剩幾杯。
白默新還是帶著妹妹早出晚歸,一次都沒有和我面。
不過我在房間的門里撿到了他寫的字條:【謝謝鹽姐,花水很好用,粥也很好喝。房租……寬限我一下,我一定會補上的。】
那之后賣不完的粥我都會掛在他們門上。
他們不敢見我,我也盡量不和他們面。
直到幾個月后,他在大雨天抱著妹妹,兩人瑟瑟發抖地提前回家,和給他們送粥的我在樓梯口撞個正著。
5
最近總說口疼,我幫了很久,夜深才睡下。
正當我也準備睡的時候,忽然聽到很輕的兩聲敲門聲。
我披了服下床,打開門發現外面站著剛洗完澡的白默新。
他頭發上漉漉地滴著水,有些不自然地了后脖頸,把手進子口袋,從里面出一卷錢:
「鹽姐,我知道我們房租不止這點。我……我先給一部分,你寬限我一段時間。」
今天我沒趕他們走,也沒有著要房租,他過意不去。
我接過那卷錢,看他轉想逃,忙聲:「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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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著堂屋窗外進來的路燈,我把那卷錢展開數了數,一共是 198「房租不好收lh522」 元。
剛好是學校一個月的伙食費金額。
他把吃飯的錢給了我。
看著我當面數清那點微不足道的錢,白默新的臉上先是一片慘白,隨后紅得要滴出來。
「這錢不夠,你拿回去吧。」
「鹽姐,我現在只能拿出這點,你再寬限一段時間,我一定……」
「拿回去吧。」
我不容他再說,把錢重新卷起來塞回他手里。
看他瞥過頭眨了眨眼,嚨里哽著什麼一樣費勁地往下做著吞咽的作,后面的話沙啞中帶著絕:「我知道了。」
他轉要走。
我對著那個高大卻佝僂的背影說:「你妹妹也不小了,明天我去賣粥,讓去幫我封口吧,別放在公園里被人抱走了。」
眼前的背影忽然僵住,拖在地上的雙腳被焊上似的定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