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轉,微張著看我:
「鹽姐,你的意思是……」
他的在抖,連帶著聲音也制不住地抖。
「嗯,我一個人有時候忙不過來,白天陪我賣粥,你晚上放學幫我洗一下鍋和保溫桶,就當欠房租的利息。」
看他不說話,我拿出當老板的架勢:「工作福利是:粥可以隨便喝,房租可以欠到你有錢還的時候。」
「好……」
我第一次看到這個男生笑。
也第一次看到笑和哭出現在同一張臉上。
他看著我許久,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后只哽著說了「謝謝」兩個字,臉一抹,逃回樓上去了。
6
小妹妹是個不吭聲的姑娘,我一直覺得有自閉癥,直到帶著出來賣粥,才發現很聰明,也很能干。
抱著小板凳站在封口機旁邊,一邊封口,一邊用塑料袋打包粥和吸管,然后雙手提著遞給客人。
沒人的時候總會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咽咽口水。
以為我沒發現。
「沒有客人就坐著休息吧,想喝哪個粥我幫你打一碗。」
「西米。」
聲音很小,說完又像說錯話一樣趕搖搖頭,表示自己不喝。
和哥哥沒錢房租,不敢喝。
我從推車下拿了個不銹鋼碗,打了一碗西米粥放在旁邊方形的石墩子上,讓坐過去喝。
這里是片廠房前門,中午過了飯點就沒什麼客人了,我也找個石墩子坐著休息。
「今天賣得咋樣?」
「托老板的福,下午再來一撥人就賣完了。」
旁邊米線店的老板著大啤酒肚,晃晃悠悠地走到我旁邊跟我打招呼。
我租了他門口的空地,看見他總要笑臉相迎。
「一直想問你,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有對象沒?」
「咋了老板?」
「嗐!我兒子今天回來,要不你倆見見?你看你們一老一小無依無靠,可憐的,早點找個人家也有個依靠。」
說話間,他一只泛著油的胖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向后側開些,躲開他的手。
「老板說笑了,我才剛年呢,都不到結婚年紀。」
他兒子都三十好幾了,一直游手好閑的,周圍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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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樣一看,當爹的也不是什麼正經人。說著給兒子介紹媳婦,卻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你看人家下學早的哪個不是十八九歲就嫁了。你又沒讀書,可以考慮了。」
他鍥而不舍地勸說著,胖的子到我坐的石墩子上挨著我坐下:「你看你個子又矮,就得找個我兒子這樣一米八的,改良改良基因。」
「老板,我有男朋友了。」
我慌地站起,跟他拉開距離。
他也起,長了手要拉我。
這時旁邊喝粥的小妹妹突然沖過來,弱小的擋在我前面。
不說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男人。
「你跑什麼?我這說的都是大實話,你別不聽。」
「我的事不用老板心。」
在他撲過來之前,我一把抱起面前的小妹妹,拼命地往后躲。
我太慌了,心里擂鼓一樣,一腳踩在后面的小凳子上,整個人直地向后倒去。
7
閉著眼準備這一下的時候,背后忽然一,有人將我接住扶住了。
「林胖子,你兒子欠的錢什麼時候還?還是你打算讓他先還一條?」
頭頂的聲音很悉。
我還沒回頭,懷里的小妹妹已經朝后的人出雙手。
「哥哥,他欺負姐姐。」
白默新對妹妹點頭回應。
我聽見耳邊低低著一聲:「別怕。」
惡人自有惡人磨。
一看見白默新,米線店老板馬上就倒退半步,臉上的笑變得討好又尷尬:
「正籌著呢,新哥,你回去跟蔣老大說聲,讓他再寬限段時間,別我家小強。」
「蔣哥沒多耐心。我,更沒有。」
他放下妹妹,忽然從后腰拔出柴刀,著米線店老板的脖頸劃過去。
覺到脖頸的涼意,米線店老板兩一。他面前是個弒父殺母的角,整座城都知道。
他睜大雙眼,驚恐地捂著脖頸,一片深。
慘都沖到嗓子眼門口的時候,才突然發現自己傷的不是脖子,是下頜骨上一塊。
「我姐在這擺個攤,你做你的事,沒問題吧?」
「沒……是……是……沒問題,我馬上走,馬上走。」
這一天,我和白默新一起回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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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預報說夜里有雨夾雪,路上刮著寒風,吹得人直打哆嗦。
我們都沒有說話,只有推車車碾過地面的聲音。
沒賣完的粥涼了,到家我用鍋熱了幾分鐘。給送了一碗到房間,剩下的我們三個坐在桌邊一人一碗,默默無言地吃完。
直到白默新帶著妹妹上樓的那一刻,我實在忍不住,壯起膽子朝著那個背影說:「你在幫人收高利貸?這事……不能干。」
「沒有。」他停下腳步,側過頭看我,角淺淺扯出個笑,「姓蔣的想收我,我沒答應。」
「嗯,不能答應。」
「我知道,我還要照顧微朵,我不能被關進牢里去。」
樓梯上的燈壞了,只有堂屋這邊的亮照著。
男孩子的瞳孔在昏暗中又黑又沉,像一個八十歲的老人馱著座巨大的山峰,在陡坡上艱難前行。
8
別看白默新經常因為打架斗毆念檢討,他績很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