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今年中考一級重點高中在對面初中的錄取人數只有十個,他就是其中一個。
之后城里對他的流言就從「弒父殺母」變了「高智商犯罪」。
高中不再是義務教育,白默新準備輟學。暑假期間他又嘗試找工作,可惜都因為他年紀小沒。
他現在只能和我當初一樣,要麼撿廢品,要麼自己做生意。
可撿廢品是跟搶錢,做生意又沒有手藝,出去當家教名聲不好沒人敢請。
就在我準備教他熬粥,讓他去別賣的時候,初中領導帶著他班主任來找他約談。
校方愿意幫忙支付高中三年的學費和伙食費,只要他愿意去讀。
那時候我才知道一級高中升學率對一所不咋樣的初中來說是多麼重要。重要到可以讓陷深淵的孩子到向上攀爬的繩索。
白默新開不開心我不知道,但我是真的忍不住笑出來。
那種覺很特別,雖然我們只是疏離的房東與租客,但他到了,好像也能約過來照亮我:
「鹽姐,我房租能不能再等等……過了十六就有些兼職能做了,我到時候多給你點錢,就當一樓也是我租的。」
其實他也知道住在這里對我們影響有多大,因為他們家,我這里整棟樓都租不出去。
以前的小心翼翼被那束驅散,他也看見了明的坦途吧,所以話語中多了兩分氣和:
「那沒問題,我們這能住個有出息高才生,真是蓬蓽生輝。」
比我答應得還快,滄桑的臉上堆滿了笑意。以前看白默新像看殺👤犯,現在看他像看親孫子。
白默新對點點頭,視線依舊落在我臉上,帶著點期待地等我回應。
今天天氣真好,好得我聽到他要多付點房租時有種被燙傷的覺。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彎腰把妹妹微朵抱起來:
「走吧,今天我們去慶祝一下,我請客。」
附近沒有肯德基麥當勞,有幾家國產的漢堡小店,我只進去吃過兩次,真的很香。
兩百多塊錢,我點了滿滿一大桌炸漢堡,還有微朵應該吃的蛋撻和冰淇淋。
說有家廢品要收,拿了兩個漢堡就走了,只剩下我們三個坐在店里,喝著冰鎮的可樂消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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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啊,愣著做什麼?」
桌子上的氣氛有些沉默。
微朵聞著炸漢堡的香味,止不住的口水被可樂沖淡,一口一口吞咽著。明明恨不能撲上去,卻小心翼翼地看看哥哥,又看看我,強行忍著。
白默新和不同。
他垂著眼瞼,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可樂杯子上,眼前的食沖不走他繁重的心事。
「怎麼了?」
「鹽姐……」他的聲線比以往又低沉些,帶著點沙啞的覺。
我看他猶豫著,許久才試探道:「你要是希我們搬出去,我……」
后面的話他不敢再說。
如果搬出去,他們能去哪里?還有什麼地方能讓他們這樣拖欠房租?
「住著吧,你們不住也空著。」
「要不是我的事,你們房子很好租。」
「嗯。」我沒有否認,把烤翅塞進微朵里,看著終于忍無可忍地啃咬,我發自真心地對白默新笑道,「快熬出頭了不是嗎?你也是,我也是。」
我看見年忽然紅了眼,他側過頭去,很輕很輕地「嗯」了一聲,像清風著綠葉,落在平靜的湖面上,波瀾漾。
十七歲,繁花盛放。
白默新即將迎來他人生中最大的挑戰:高考。
邁過這一關,他就年了,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我讓他不要想掙錢的事,安心備考再說。
為此也像那些心的家長,每天陪我收攤回家時準要買點骨頭回去給白默新補。
直到臨近高考的前一周。
我記得那天的蟬鳴聲格外吵鬧,要翻天一樣。
剛收攤到家門口,我就看見原本只開四分之一的防盜門被大大地敞開著,金屬的門板被什麼砸變了形。
樓上有罵和打砸的聲音傳下來,還有微朵的哭聲。
我心里咯噔一下,扔了推車就往上面沖,正看到一群提著鋼管鐵的人把白默新按在地上打。
微朵也被人按在地上掙不開,稚的嗓音嘶喊著:「放開哥哥!放開我哥哥!」
「干什麼!我報警了!」
把報警的手機放回口袋后我沖著人群大喊一聲。
幾個人抬頭看看我。
其中一個擺手說:「這事兒跟你沒關系,你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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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沒關系?你們砸的是我家!再說了,幾個大男人打兩個孩子,你們出去好意思說嗎?」
「孩子?」另一個男人眼里一片紅,像染了病的瘋狗一樣,「你知不知道他老子做了什麼?騙了我們一共幾百萬你知道不?你知道幾百萬什麼概念不?」
「我不管多錢,他爸都死多年了,你那時候怎麼不找他爸要,現在找兩個孩子有什麼用?」
「沒用?父債子償,必須有用!」
說著話離我近的人就開始推搡我,想把我推下樓。
我在階梯上晃了晃,差點滾下去。
「鹽姐。」白默新的聲音夾雜著的腥味,從人群中傳出來,「你先走,別管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