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做到他這個位置,拿的都是年薪,每個項目的指標不一樣,分紅和績效也不一樣。
偶爾他會像這樣,跟我說起他工作的事,可我不想聽,我害怕。
我聽不懂。
我從來沒有工作過,我不知道什麼是 KPI,年終績效怎麼計算,公司團建是去干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像個傻子。
邊有聯系的老朋友越來越了。
那個一直租房的好朋友,聽說的房租漲了,從原來的 2800,漲到了 3500,不過,的工資也從 6500,漲到了 11000。
那個在飲品店打工的朋友完了過渡,工作終于步了正軌,雖然專業依舊不對口,總歸是能五險一金,按時下班。
至于那個跟媽媽牌水餃經銷商談了三年的倒霉蛋,挫后,拿所有積蓄和媽媽的補,回老家開了間餃子館,生意還算可以,這事說起來,還有些黑幽默。
總覺得,大家的生活都在越變越好,至于我……
深夜,我瞪著眼,翻看卡里的余額,用手指頭一遍一遍地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位數。
終于某天,七位數變了八位數。
那是我和付凱丞相的第四年,也是我做全職太太的第三年。
在一家高檔餐廳里,他替我斟上紅酒:「寶寶,我們現在有一千萬了,我們還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車,你滿足嗎?」
我看著他,握酒杯的手有些發抖。
我怎麼能不滿足呢?
我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呢?
我深呼吸,試探著對他說:「凱丞,我不開心,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不開心。」
或許是煩瑣細小的家務讓我不開心,或許是周而復始的日常讓我不開心,或許是對自己沒考上研的不甘,又或許……
Advertisement
又或許,是他實在對我太好,好得有些離譜,讓我不安,無法開心。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然后慢慢散去,如風止云消:「對不起,寶寶,是不是我工作太忙,不夠關心你?我是想給我們的未來多一重保障。」
他的愧讓我刺痛,我搖搖頭,強歡笑:「大概是我想太多,你那麼辛苦,不用聽我胡扯。」
他握著我的手,善解人意地說:「寶寶,我看網上很多人說,全職太太力很大,你要不要試著找個輕松的工作?」
我無聲地抬起臉,驚喜又激。
他太好了,好得我無地自容。
找工作的過程并不順利——我沒有經驗,只有本科學歷,又不應屆,做了幾年全職太太,卻還沒生小孩。
當我踏出家門,開始試著與職場接軌,才發現這列列車的風景日新月異,而我已被甩得太遠。
整整三個月,我投了上百份簡歷,面試了幾十家公司,全都以失敗告終。
我第一次在付凱丞的臉上看見了失:「寶寶,我當年都跟你說了,應該去考研的。」
我如同驚弓之鳥——那段回憶像烏云籠罩著我,盡管我本說不上來,那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才讓我如此憂郁。
看見我的表,付凱丞臉上滿是抱歉:「怪我當初沒有勸你堅持。寶寶,其實我不需要你賺多錢回來的,你開心就夠了。」
越聽,我的心越涼。
我親的丈夫并不知道,我并非眼高手低,好高騖遠——我只是連賺錢的工作,都找不到罷了。
朋友們都說我不知足,窮折騰。
早早財富自由,當上了闊太,老公又能干,又專一,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以為們每天為錢奔波,早上在地鐵被人碎早餐,晚上加班加到心臟疼痛,就很開心嗎?
們說:「你啊,就是這山著那山高!」
久了,我也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太貪婪,太不知足了。
Advertisement
那麼多人羨慕我的生活,羨慕我的婚姻,我到底在憂郁些什麼呢?
那個一直在租房的朋友,的房東忽然說要賣房,恰逢被公司裁員,上個月剛問我借了五千塊錢應急。
那個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的朋友,被電信詐騙了,為了兩萬塊愁得日漸消瘦,終于開口問我借錢。
開餃子館的那個朋友,這段時間上封城,不敷出,也問我借了兩萬過渡。
收錢時,們無一不說,真羨慕我。
們說生活真苦,人打拼真難,真羨慕你,嫁了個好丈夫,一輩子的命運都跟著改變。
我看著自己的賬面上,了這幾萬元,幾乎看不出任何變化。
五萬,還不夠付凱丞送我的一只包。
或許是怕我無聊,付凱丞經常送我服和包包,讓我打扮漂亮出去玩。
他還幫我辦了容卡,一年的基礎項目就要幾十萬。
在容院,我認識了一些新朋友,都是像我一樣的「闊夫人」。
偶爾閑聊,就連們也羨慕我——們說你老公蠻年輕,蠻英俊,對你又好,你還不知足啊?
我老公在外面搞,都不回家的!
男人嘛,人回不回家無所謂,錢回家就好了呀!
你不知足,那你還想干什麼嘛?
我有些局促地說:「其實,我想找個工作。」
那時,一個一直沒說過話的姐姐輕笑一聲,從雜志后扭頭看向我。
「文你能不能做?能的話可以來我公司試試,我跟你蠻投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