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付凱丞哄我睡,一直到我睡著。
他以為我睡著了。
其實我聽見,凌晨四點,他在客廳低聲音,跟人通話。
電話中,他氣急敗壞,毫不遮掩:「你發給那些照片想干什麼?!什麼我發瘋,不是你還能有誰?!」
在他后,我幽幽地著他:「凱丞,你在和誰打電話?」
認識付凱丞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失措的表。
就在他轉過來,將手機從耳邊撂下的瞬間,我在他的臉上,看見了腹背敵的慌張。
過去,不論遇到什麼事,他都慢條斯理,井井有條——我曾因此覺得他可靠,卻不曾想,正是這樣的縝與冷靜,幫助他一步步完毀掉我人生的企劃。
此刻,他臉上的慌早已斂去:「你怎麼還沒睡。」
「醒了,做了噩夢,凱丞,我總是忘不了剛剛那條短信。」
「我說了我會理的!寶寶,我每天工作真的很忙,你能不能稍微理解我一下?」他有些惱怒了。
可這次我不再自愧,更不瑟:「你還沒告訴我,在跟誰打電話。」
「工作的電話。」
「這麼晚了?」我扭頭看向客廳的掛鐘,「快四點鐘了。」
「創業就是這樣,事事都要親力親為,我以前也經常要半夜辦公,你忘了嗎?」
「以前……」我頓了頓,微笑,「是啊,差點忘了,好像自從我懷孕,你工作就特別忙。」
他的表微微變化,站在暗,迎著臥室出的一點,顯得有些森。
他說:「寶寶,我怎麼覺得……你話里有話?」
我是真的話里有話,他也是真的做賊心虛。
我裝出依賴他的樣子,辯解道:「我不想讓你那麼忙,想讓你多陪陪我和明心。」
說完這句話,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一直以為自己很依賴付凱丞——我沒有工作,沒有錢,沒有過人的學識和眼界,我曾以為離開付凱丞,我的人生就會天塌地陷,自取滅亡。
但直到說出這句話,我才發現,其實并不是他給我創造了優渥舒適的生活。
是我給他創造了優渥舒適的生活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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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他來手,飯來張口;是我讓他西裝革履,風度翩翩;是我生下了明心,讓他得天倫,延續基因……
而我為我自己呢?
如果我沒有跟他,沒有嫁給他,此時此刻,我又會在哪里,做什麼?
可能本科畢業,找一份賺 6500 元的工作,租一間 2800 元的房子,或許會被黑中介騙,但最終也憑借自己的雙手,慢慢地攢下一間 29 平米的小家。
可能一邊打零工,一邊狠下心來考研,或許很累,也很可能失敗個三五次,但邊再沒有人泄我的氣,每一分錢都是自給自足。
也可能湊點錢,回老家做點小生意,哪怕是擺攤子,賣小吃,一個餃子八錢,一份十個,一晚上興許也能賺個百八十塊,回家路上買瓶汽水,其余的錢就攢下來開小店。
可我偏偏選擇了那條看似最鮮,最舒服的捷徑。
那些看似開滿花的灌木,劃破我的皮,讓我流。
那些看似璀璨的明燈,其實是永恒的業火,令我灼痛。
當我走在這條「捷徑」上,周圍聲聲的「羨慕」像是鬼咒,使我迷失又使我惶恐。
當他們說婚姻能讓我躍升階級,我便嘗試高攀,攀上那座岌岌可危的刀山。
可當我站在山頂上,往下看——一路上紅彤彤的哪里是花,那是我的我的;一路上白茫茫的哪里是,那是我的骨我的皮……
這場婚姻是酷刑,凌遲了我。
我行將就木,我瘦骨嶙峋,我佝僂著年輕的,去容納蒼老的靈魂。
付凱丞是「鬼」,再不醒來,我便是助紂為的「倀」。
我很確定,我不知足……
我不知足!
很快,我就確定了「那個人」是誰。
過去,我到公司給付凱丞送飯時,前臺的小姑娘總是會熱絡地跟我攀談。
那是個年輕,漂亮,伶俐的人。
大概兩年前開始,前臺換了人,我以為已經離職,卻聽新來的前臺說,是靠業余時間考上了研究生,現在在項目部做數據理。
我想起聊天記錄里,那人曾說,付凱丞剛到公司便勸讀研,想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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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來和付凱丞聯系的賬號是個小號,朋友圈里沒有自拍,不過還是能提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說,發了吃火鍋的照片,配文是:花生碎看起來好香,可惜我花生過敏。
再比如說,我發現我煮給付凱丞的便當,常常會出現在的餐盤里。
所以第二天,我給付凱丞做了花生,還特意多打包了一些,去分給他公司的員工。
不出我所料,當我走到項目部的辦公室,把花生分給那個人,并熱切地讓嘗一塊時……
頗為惋惜地拉著我的手:「嫂子,我花生過敏,太可惜了,這個看著就特別好吃!」
我反握住的手:「早知道你花生過敏,就帶點別的給你了,知道你們昨天宴會喝了不酒,我才想著做點清淡的點心。」
「對了嫂子,昨天宴會,你怎麼沒來呀?」聽我提起宴會,問。
「哦,帶孩子走不開。」我故意說,「別提了,凱丞還特意給我買了條子,結果我胖得都穿不上了,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