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我接到工作上的電話。
等我理完畢,我爸已經去了書房,我媽背對著餐桌,站在洗碗池前,不時抬起手背臉。
「媽,你怎麼了?」
啞然開口:
「好好的,你非帶我去看什麼首飾,現在把你爸給惹了,他肯定以為我是那種會手要錢的人,你讓我以后可怎麼辦?」
看到兩眼紅紅,怨念深重,我心頭猛地躥起一火。
「你清高,你想要金鐲子不直說,他不送,你又要生悶氣,一口一個沒人,我幫你我還幫出錯了?」
「我,我什麼時候要金鐲子了?」
「還裝!媽,你不累嗎?」
眼神一暗,避開我的視線。
「咱們做人的,本來就不該張口要東西,否則人家會覺得你沒臉沒皮。」
「媽,你這是在混淆邏輯。」
我看著一池子的碗,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小時候,是有工作的。
但擰領導,擰同事,從不爭取業績,后來公司招了一批年輕的大學生,也就被出來了。
沒了收后,對我爸愈發討好,許是過于抑,總是把怨氣發泄在我上。
我嘆了口氣,緩緩道:
「我讓你把私房錢都給我,那才是沒臉沒皮。但如果我告訴你晚餐想吃魚,進我房間得先敲門,這些不過是在表達需求罷了。」
沒有人必須含蓄的道理。
我們本該大方接別人的夸贊和禮,本該大方說出自己的想法,與其事后幽怨,不如大膽爭取。
「媽,我只是希你活得輕松點,也讓我們一家人相得愉快點。」
我掏心窩子的一番話,沒能化,反而引來冷諷:
「是,都怪我,要是沒有我,你們爺倆的日子不知道多好過呢!」
說著,又淚流滿面:
「我拼了半條命生出來的兒,不諒我,反而怪我,我這是造了什麼孽……」
得,白費口舌。
3
但我沒有放棄。
國慶假期,我提出要帶老兩口去旅游。
「媽,你想去哪里玩?」
幾天前,小姨在家庭群曬出在海邊度假的照片。
我媽滿眼羨慕地看了許久。
但現在我問,卻連忙拒絕:
「國慶到哪都是人人,有什麼好玩的?」
「話是這麼說,但我們打工人也就假期能出去,媽,你覺得海邊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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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都遞邊了,我多麼希能接住。
可沉默片刻,只嫌棄道:
「海邊又熱又曬,我可不像你小姨,花錢去罪!」
「行,那我和朋友去。」
眸一閃,仿佛想說什麼,但隨即又暗下去,拉長著臉,摔門進了房間。
旅游回來。
我給帶了一條當地產的珍珠手鏈,給我爸帶了一餅茶葉。
我爸樂呵呵地收下:「正好試試我新手的茶。」
而我媽出乎意料地沒有推辭。
接下手鏈左看右看,嘆了口氣道:
「有出息了,還想著給我買手串。」
我一愣,這是悟了?
然而下一秒,悉的語氣傳來:
「不過你表妹比你強些。也是今年畢業,工資應該高的,你小姨現在還在海邊度假呢。」
我冷哼:「你不是說海邊熱嗎?這會兒又羨慕起來了?」
把珍珠手鏈往桌上一扔,坐下就抹眼淚:
「我沒有你小姨命好,家里有保姆伺候,我大半輩子都圍著老公孩子轉,哪有時間去度假?」
我爸第一個反駁:
「誰說沒時間?之前我休年假,要帶你去泰國,不是你說怕中暑嗎?我說你這人,能不能別老說瞎話?」
我想,我媽說怕中暑,期待的是我爸準備好防暑的品,然后溫聲保證會照顧好。
可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從來不明確告訴我們自己的真實想法,誰有力天去猜?萬一猜反了呢?
這次,我沒有像上次那樣兩邊懟。
我站我爸。
「老人,手串還我!」
「你,你罵我是人……我真是白生你了!」
「天天怪氣的,不是人是什麼?」
「你……」
剛要訓我,就被我爸喝住。
「夠了!天怨天怨地的給誰看?」
屋子里頓時寂靜無聲。
半晌,我爸悵然道:
「麗麗啊,我記得剛認識你那會兒,你……可的。」
4
秋天很短暫。
一眨眼的工夫,已經下過初雪。
天涼,業績也涼。
我為了拿下客戶,投其所好,買了一條羊絨披肩。
回到家,我媽盯著袋子上的名字,兩眼炯炯:
「這牌子的東西不便宜吧?你們年輕人,很會買他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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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出弦外之音,解釋道:
「送客戶的,你要是喜歡這個牌子,周末帶你去逛逛。」
「我不名牌,服夠穿就行了。」
我最近正愁工作上的事兒,沒心思和拉扯。
「哦,我先回屋了。」
第二天下班回來,我媽又盯著我看。
見我兩手空空,神閃過一失。
「你的東西送出去了?客戶喜歡那個牌子嗎?」
我下外套抖了抖。
「還好吧,這種商務往來,說的都是場面話。」
我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對了,和我一起跳舞的那個王姐,你還記得吧?」
「怎麼突然聊起?」
笑了笑。
「也沒啥,就是想起來,這人打扮的,對那些名牌也,我也是聽說才知道你送客戶的那個牌子的。」
繞了這麼一大圈,始終離不開品牌名。
「媽,你是想讓我也送你一份嗎?」
「我是那種虛榮的人嗎?就是聊聊天而已,你想到哪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