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急了:「你,你不是說魚柴嗎?我以為你,你不想吃魚……」
「那你不會把魚燉得一點嗎?拿排骨來糊弄我是什麼意思?你要不想做這個飯你就別做,我以后都在外面吃!」
委屈地向我爸:「真是冤枉我了!啟東,你知道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爸邊啃排骨邊道:
「自己造的孽,自己著吧!」
我媽兩眼一紅:「啟東,你現在連為我說句話都不肯了嗎?我伺候你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又捂住口。
「我有錯,但我也在想辦法彌補,你們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的聲音逐漸弱下去,臉也霎時間慘白異常。
我爸作一頓,立馬背起:「珊珊,去開車!」
6
送到醫院時,我媽的癥狀有所緩解。
醫生詢問起病:
「痛的癥狀出現多久了?」
值班的是個中年醫生。
我媽神扭:
「這種事怎麼說?」
醫生掃了一眼,見怪不怪:
「都是人,你不用忌諱。」
我爸尷尬地清了清嗓:「老夫老妻了,你不是要跟我分男吧?」
我媽還是為難得。
「醫生,你看過的病人多,你給別人開什麼藥,也給我開一樣的吧!」
「媽,都這種時候了,你就別擰了,行嗎?」
低下頭不說話。
醫生一臉無奈:
「家屬先做下思想工作吧,病人不代病,我沒法給看病。」
我強忍著火氣:「媽,我就問你一遍,說還是不說?」
依然沉默。
我拉起就往外走:
「不治了是吧?那就去對面挑塊墓地!」
醫院和公墓就隔著一座天橋。
從這里出去,正好能看見墓園口的石雕。
氣急敗壞地掙開我。
「珊珊,你這是咒我死!」
「我瞧你也不想好好治病,可不就是等死嗎?」
「也別把話說這麼難聽。」
「幾天前,你誣蔑我買假貨,攪黃了我的訂單,我還沒說那些話難聽,你這就嫌棄上了?」
我媽主攀上我的胳膊,仰頭看著我:
「珊珊,媽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抓著我的手也不斷抖。
「你知道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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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拽過的手,狠狠掐虎口,扯著來到墓園。
薄雪覆在黑的石碑上。
一片肅穆。
「想躺哪兒?自己挑吧。人一輩子就死一次,你不會還要推辭吧?」
驚恐地四張:「珊珊,啟東,我們回去吧,這里,這里好冷……」
「你不挑,那等你沒了,我隨便找個盒子一裝,扔在外邊,到時候更冷!」
「別說了,珊珊,你別這麼說媽媽……」
崩潰地跪坐在一座空墓前。
寒風瑟瑟,的哭聲依稀可辨。
「我不想等死,我是怕真查出什麼來,你們嫌我累贅……珊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爸用力眨了下眼,退眼里的意。
「只要你不再犯渾,花多錢我都給你治。姚慧麗,我就問你,你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要治病,我要好好活。」
爬起,兩眼懇切地看著我:
「珊珊,我一定好好改正,你別怪我了,嗎?」
我長嘆一聲,霧氣四散開去。
「張口就要人原諒你,用你的話說,這沒臉沒皮。等你拿出實際行,再來說這話吧。」
然而還沒來得及改正,人就蔫了。
檢查結果顯示:腺癌。
7
我爸攥化驗單,了眼睛。
「三天兩頭生悶氣,腺能不出問題嗎?」
我媽背靠著墻,癱在凳子上,臉慘淡如墓園里的枯。
「怨我,我不該和你們過不去,不該和自己過不去,我就是自作自……」
人生短短幾十年,稍縱即逝。
我給改正的機會,但命運不見得仁慈。
時正好的時候,沒有珍惜,現在后悔也沒用。
慶幸的是,我們還有機會,和命運搏上一搏。
「醫生說,你的況可以做手,這是不幸中的萬幸。所以,咱們現在應該去干嘛?你來說。」
我媽眸微微一亮,從哀怨中回過神來。
「住院,我要住院。」
春節前,進行了第一次手。
大年初二,小姨一家上門來探。
一見面,表妹就上下打量我一番。
「珊珊姐,聽說你在外企工作?每個月應該能掙不吧?怎麼大過年的還穿這麼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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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我外婆扔下我媽跟人跑了。
外公另娶一個,生的小姨。
有后媽就有后爸,我媽出嫁前的日子并不好過。
小姨不學無,和我媽前后腳嫁人,婚后跟比老公比孩子,這些年沒積怨。
小姨這一家子刻薄傲慢,我是又煩又嫌。
「見什麼人穿什麼服,難為你打扮致,化全妝來見我,新年快樂。」
我爸接著道:
「來就來唄,東西放地上就行。」
小姨白眼一翻,遞給我媽一個紅包:
「姐,你得了癌癥,怪可憐的,這里有一千塊錢,不過就是買瓶香水的錢,你可千萬別難為不敢收!」
這樣的戲碼每隔幾年就要上演一次。
每當小姨回老家來「拜年」,總會炫耀一通,而以我媽的別扭子,是要推辭幾次的。
最后,小姨便會故作惋惜地收回紅包,讓我媽獨自懊惱。
不過這次,我媽只盯著紅包看了看,就爽快收下。
「錢是不多,但禮輕意重,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小姨一家三口都愣住了。
表妹結結道:「大姨,你,你這麼直接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