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淡然一笑:「人就活一輩子,爽快點不好嗎?還是說,你們沒想給紅包,是裝的?」
幾人面尷尬,紛紛語塞。
我爸做了個趕人的手勢:
「行了,你們人也見了,禮也送到了,就早點走吧,今天我家有好酒好菜,就不留你們吃飯了!」
小姨是個辣子,細眉一挑,索開罵:
「林啟東,你跟我們家老劉比,啥也不是!你有什麼可神氣的?」
說著,又將目對準我們娘倆:
「你們癌癥的癌癥,工作也普普通通,我倒要看看,你們能笑到什麼時……」
啪!
我爸這一掌扇得突然。
就連我也嚇了一跳。
「我林啟東活了大半輩子沒打過人,但你這麼賤的,我就是打了,傳出去也不丟人!」
小姨父護妻心切,擼起袖子就要手。
我爸不慌不忙:
「去年國慶假期,我去城郊釣魚,停在湖邊那輛凱迪拉克是你的吧?」
小姨父瞬間熄了氣焰:
「你,你瞎說什麼?」
「你看見什麼了?說!」
小姨也顧不得臉上的傷,一雙圓眼惡狠狠地瞪向小姨父。
我爸點了煙,似乎在回憶什麼。
「我這人不聊人家的八卦,但你們自己送上門來,那我就不得不評價一句……」
他慢悠悠吐出一抹煙霧。
「小姑娘不比你兒大幾歲吧?敢跟你上野外去,膽子不小啊!」
話音剛落,小姨對小姨父又打又抓:
「你把老娘支去三亞,自己大老遠跑回老家帶人去野是吧?你他媽一個臭不要臉的王八蛋!」
我挑眉一笑,三兩下把幾人推出門外:
「快去查查吧,沒準你們兩口子也一病呢!」
8
晚餐,我媽格外開心。
胃口好了,話也了。
「我也算是因禍得福,要不是得了絕癥,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改掉這個臭病,萬一最后沒能改正,反倒你們失。
「現在好了,不管我還能活多久,至不會再折磨你們父,我剩下的日子,總歸會比之前暢快。」
我爸端起酒杯:「來,我們一家三口,走一個。」
他喝了不酒,卻不見醉意。
夜,我媽早早歇下,他獨自坐在沙發上,既沒泡茶,也沒點煙,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Advertisement
「爸,我想跟你聊聊。」
他看向我,眼神疑。
「爸,你上一次送媽媽禮是什麼時候?」
他眼里的疑更深了。
我拋出答案:
「是那只玉鐲吧?那上上次呢?別往前再數十多年吧?」
結婚十周年紀念日,他給我媽一雙昂貴的皮鞋。
我媽則去寺廟給他求來平安符,裝進用做兼職的工資買來的大兜里送給他。
說,家用都是我爸給的,買禮的錢想自己掙。
「我媽這人,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你也確實忽視了,不是嗎?」
我爸輕輕「嗯」了一聲:「繼續說。」
「你總認為無無求,認為過日子只要有吃有喝就行,從不深思古怪的子背后有什麼原因。
「痛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肯定比我察覺得早。但你覺得只要還有力氣能做飯做家務,就沒有必要去檢。
「你是個好父親,但作為丈夫,你確實失職了。」
他掏出打火機,猶豫了會兒,又扔在茶幾上,似乎是覺得煙也不能緩解心的愧疚。
「珊珊,把那些東西還給你媽吧,至于你的工作,我看看能不能幫忙牽個線,介紹客戶給你。」
他頓了頓,又道:
「我們一家人,會好起來的。」
9
很快,我媽迎來了第二次化療。
過程很順利。
出院時天氣已經回暖。
我詢問:
「媽,我昨天路過商場,上了不春裝,咱們去逛逛?」
笑了笑:
「好。刷你爸的卡。」
我媽興致地試了許多款式,最后挑了三件最中意的買下。
「原來購這麼爽啊?」
我看了看后的我爸:「是啊,有人付錢有人拎包,能不爽嗎?」
他朝我冷哼一聲,轉而對我媽笑道:
「麗麗,咱們再去樓上珠寶店看看。」
我媽連忙拉住他:
「給我治病花了不錢,買這三件已經很破費了,還去珠寶店干什麼?這次我說的不是反話!」
我爸把大包小包塞給我,然后摟著我媽往前走:
「讓你去你就去,哪兒那麼多話!」
他訂了一對黃金對戒。
樣式有點土。
但我媽卻得熱淚盈眶。
「你瘦了不,婚戒都松了,我趁你睡覺的時候,量了手指的尺寸,特意選的最時尚的款式,我幫你戴上。」
Advertisement
尺寸剛剛好。
他又將手到我媽跟前:「現在,到你給我戴了。」
舊相冊里,他倆的結婚照靦腆含蓄,兩人都有些拘謹。
我媽曾說,當初沒有什麼求婚儀式。
和我爸相了一段時間后,兩人都有了結婚的意思,就安排了雙方父母見面。
婚禮上也沒有互換婚戒的環節,在農村老家辦酒席,熱鬧而簡樸。
后來又說起小姨的婚禮,在城里的大酒店,鮮花錦簇,婚紗,滿是羨慕。
我把這些告訴過我爸,我爸并沒當回事,只是隨口一句:
「都結婚多年了,還想著那些做什麼?」
我媽知道后,再沒和我講過去的事。
「珊珊,你過來幫我們拍張照。」
思緒被喚回。
我點開相機,看著屏幕前依偎在一起的兩人,視線逐漸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