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有傻子朋友嗎?
我有。
他比我大五歲,經常淌口水。
但爸爸用皮帶我時,他卻舉著斧頭擋在我前面。
后來他花一千塊把我帶回家,我們了兄妹。
爸爸說:「他們就是想騙你回去生孩子傳宗接代。」
再后來,我克服困難考上大學,同父異母的弟弟卻一事無。
爸爸拉著我的手:「你管那一家傻子做什麼?我是你親爹,你該孝敬的是我……」
我笑了:「周叔叔,我該孝敬誰還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管吧?」
1
小時候我沒有朋友。
媽媽生下我后,月子里外公外婆就過世了。
加之我是孩,和爸爸不高興,不幫忙照顧。
媽媽傷心絕忙里忙外,落下一的病。
在我五歲那年,也走了。
那時我只有稀薄的記憶。
我跪在靈堂里,人人都催我哭。
可照片上的媽媽笑得那麼開心,平時幾乎不笑的。
死對來說,應該是件開心的事吧。
我哭不出來。
偏偏爸爸喝醉了跟村里人推牌九輸得一塌糊涂。
他一掌在我臉上。
「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跌倒在地,眼前麻麻都是白點,耳朵一陣嗡鳴,頭上像罩著一口大鍋,周圍的喧鬧聲都變得縹緲。
一掌并不解氣,他抬腳又來踹我:「掃把星,先克死你外公外婆,又克死你媽。」
「怎麼死的不是你?」
叔伯大娘們紛紛上前拉架。
大娘們安我:「你爸是個好男人,就是舍不得你媽才手的。」
那時鄉下對于男人的要求很低。
只要不狗,不殺放火,記得回家的路。
哪怕不賺錢還家暴,依然是好男人。
從那天之后我才明白。
雖然媽媽不太我,極對我笑,但依然是我的屏障。
走了,爸爸的怒火就肆無忌憚地發泄在我上。
你們不知道吧。
竹條,棒槌,板凳,皮帶在人上的滋味是全然不同的。
竹條的痛,先集一條線,然后猛地一下躥進腦子。
棒槌加,那一瞬間你會覺脊椎骨已經折斷。
板凳角出的瘀青,幾個月都不會消散。
皮帶在上,明明外面服還完完整整,里面的皮骨頭卻像是要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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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打時最重要的是什麼你們知道嗎?
是不能哭!
哪怕把牙齒咬碎,也得忍著。
因為越哭,打得會越狠。
每每酒醒,爸爸會當著許多村民的面懺悔。
說自己不該喝醉酒對我手,說下次絕不會這樣。
所以大娘嬸子們一邊罵爸爸不是東西,一邊勸我:
「你爸還是你的,他下次肯定改咯,小孩子都要遭幾回打才能長大的嘛。」
我寬自己:下次他肯定不會打我了。
但忍讓的結果是變本加厲。
他一口一個掃把星,將媽媽的死全部歸咎到我上。
我經常鼻青臉腫,渾上下沒一塊好。
因為被定為掃把星,其他孩子也不愿意跟我玩。
我孤零零上山松針,孤零零割豬草,孤零零下河河蚌,孤零零進山采蘑菇,迷路后頭撞在石頭上昏了過去。
等醒來時,天已經黑。
有不知名的鳥,在呱呱鳴。
風吹樹葉發出怪響,稀薄的月重重樹影。
那時我想:為什麼要醒來呢。
這世上沒人我沒人惦念我,不如就此死去。
便在此時,后響起腳步聲,月拉長來人的影子,將小小的我盡數覆蓋。
2
是村口張的孫子張傻子。
他又高又壯,但腦子不太靈,憨憨笑起來還會流口水。
這樣的深夜,這樣的叢林。
他居高臨下一言不發盯著我,我渾汗都豎起來了。
正是害怕,他一骨碌在我邊躺下,嘿嘿笑:「睡覺覺睡覺覺……」
我張極了。
他卻老老實實將手疊在肚子里,里還唱著:「寶貝寶貝快快睡……」
還真閉上了眼睛。
這下我也死不了,只能壯著膽子問他:「你認識路嗎?我想回家。」
他一個彈跳站起來:「認識!」
他帶著我在林子里七彎八繞。
我正后悔信了個傻子,結果往前幾步,云開月明,赫然看到了山腳下的村莊。
我將籃子里野板栗全都塞給他:「謝謝你,我回家了。」
他亦步亦趨跟在我后,明明很高很高的個子,卻彎著腰駝著背,小聲問我:「找你玩明天?」
「好,你得的。」
他笑了,口水又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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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蒙蒙亮他就來了。
貓手貓腳,頭上頂著片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枯荷葉。
對著我嘿嘿笑:「我來。」
他迫不及待從口袋里掏出一果丹皮:「你吃。」
爸爸和從不會給我買零食,我當即躲在稻草垛后打開吃。
他一直蹲在我旁邊吞口水,卻沒有手來搶。
我分他一半,他歡天喜地接過,吃完后還將每個手指都嘬嘬。
他看著我笑:「真你好!」
從那天開始,他每天都來找我。
我松針,他給我背簍子;我割豬草,他給我提籃子;我河蚌,他給我提鞋;我爬山累了,他背著我。
他有一些固執的習慣。
比如每次走路一定要走我左邊,到水坑必須踩一腳。
無論多熱,都會把外套扣子整整齊齊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