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的款式都是一模一樣的。
有天回家路上,我看到兩朵云。一大一小勾連在一起,離大團大團的晚霞遠遠的。
我指著云跟他說:「你看那兩朵云像不像我們,你是大的那朵,我是小的那朵。」
他手里攥著兩薔薇稈,這個皮了可以吃,甜甜的。
他將大的遞給我:「大你,小我。」
他聽不懂呢。
風來了。
將兩朵云吹開,距離越來越遠。
我有些失落,他將自己那也遞給我:「都給你。」
我笑了。
這些都不重要。
我將大的還給他:「你年紀大個頭大,你吃大的。」
晚霞和的紅落在他小麥的臉上,他笑得那麼燦爛。
是我在這人世唯一的一點暖。
可村里的孩子們見不得我們好,他們追著我們唱他們編的順口溜:
「掃把星,大傻子,睡在一起生孩子,生一窩,二傻子!」
……
大娘們也會拉住我。
「你跟張傻子在一起玩,他腦子有問題,說不定哪天就欺負你。」
我小聲辯駁:「他有名字,張家寶。」
人真的很奇怪。
天天打我的爸爸,們讓我忍忍。
從未傷害過我的家寶哥,們卻讓我遠離。
風言風語也傳到了爸爸的耳朵里。
他最近老去找王寡婦,可寡婦不太搭理他。
加之骨牌又輸了,這天他喝得醉醺醺回來,解開腰上的皮帶就我。
「要不是你這個拖油瓶掃把星,王桂花早就跟了我。」
「你就那麼賤,非要跟個神經病混在一起!」
「讓你犯賤,讓你骨頭輕。」
……
皮帶如獵狗,無撕咬著我每一寸皮。
痛!
腦袋里的每一神經都被狠狠揪起,像是要被離頭皮。
我蜷一團,護著頭。
月那麼涼。
落在我上卻如此滾燙。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累得滿頭大汗。
扔下皮帶點了相思鳥,惡狠狠問我:「以后還跟那神經病一起玩嗎?」
我過指,看到家寶正蹲在院外,半顆頭探出矮墻,一雙眼灼灼盯著我。
我眼眶了。
爸爸見我不回應,不耐煩追問:「耳朵聾了?以后還跟那神經病一起玩不?」
3
他又手去拿皮帶了。
我每一汗都在發抖,就這樣紅著眼睛與家寶對視,低聲道:「不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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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點聲!」
我不敢再看家寶,哭著喊:「我不跟他玩了,我再也不跟他一起玩了。」
爸爸這才滿意,搖搖晃晃回房間。
往床上一癱,沒一會,呼嚕聲震天響。
我幾乎手腳并用才爬到院門口。
那里早已沒有家寶的影子,只有一個煮的蛋,握在手上還有淺淺的余溫。
他生氣了。
以前不管多久,他都會一直等我。
我很難。
忍著一的傷,踏著月去找他。
這是我第一次去他家。
我在他窗前喊他:「家寶,家寶……」
我聽到他床翻得嘎吱嘎吱響,但他不應我。
「家寶,我剛才是騙爸爸的,我要是不那麼說……」
話沒說完,窗戶突然被拉開。
家寶的臉拉得長長的,紅著眼沖我吼:「騙我,你騙子!」
「不跟你玩永遠!」
「你走!」
他推了我一把,「嘭」地關上了窗戶。
連家寶都看不起我的虛偽弱,不要我了呢。
我跌坐在地上。
好疼啊。
胳膊疼,背疼,屁疼,心更疼。
初一的夜,烏云遮蔽月。
鄉村的路黑燈瞎火。
我茫茫然走回家,只盼著干脆一腳跌進某個某個里,就這樣死了算了。
但該死的本能還是讓我順利回了家。
在院門口就聽到爸爸那震天的呼嚕聲。
他做著夢還喊:
「蠢貨,天天跟神經病混在一起!」
「老子打死你這個小賤種!」
……
那一刻,我渾倒流,到廚房拿起菜刀,沖到床邊高高舉起。
爸爸張開大呼吸,無知無覺。
殺了他!
剁碎他!
砍死這個惡魔。
心里有個聲音在高喊。
可刀已經到了爸爸脖子邊,我的手卻一直發抖。
他眼皮睜開,了。
我嚇得刀立馬掉在地上,抱著頭滾在地上,喃喃喊:「別打我,別打我……」
幾秒之后,他的呼嚕再度響起,原來他只是翻了個。
那一刻,我真的好恨自己。
恨自己懦弱,恨自己細胳膊細,恨自己對他深骨髓的恐懼。
家寶果然不來找我了。
我又孤零零松針孤零零采茶葉孤零零螺螄孤零零抓蛐蛐。
我抓了很多蛐蛐,它們一開始驚恐地在玻璃瓶里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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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它們此起彼伏個不停,緒逐漸平復下來。
你看。
連蛐蛐都有同伴安,我卻弄丟了僅有的。
活著,毫無生趣呢。
這天,王寡婦從門口經過。
爸爸臊眉耷眼地去拉的手:「桂花,你就跟了我,我以后一定對你好噻。」
王寡婦一把甩開他,瞥我一眼:「喲,我自己兩個崽帶得夠夠的,還要給你帶兒,你想得!」
前腳走,爸爸后腳灌了半斤白酒開始罵我:
「要不是這個掃把星小雜種,老子堂客都娶幾個了。」
我那時已經破罐子破摔了。
冷笑道:「你又老又丑又沒錢,本看不上你,就是拿我當借口。」
這下到了他肺管子,他抄起屋檐下的扁擔朝我拍過來。
「賤種,敢這樣跟你老子說話!」
能挑三百斤重的栗木扁擔砸在背上時,每一脊椎骨都在嘎嘎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