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張回頭嗤笑道:「那這六年沒把你克死,豈不是應了那句老話:禍害千年。」
爸爸氣得頭頂都冒煙了。
回去路上家寶別提多開心了,一口一個妹妹個不停。
快到家門口時,遠遠就聞到一糊味。
廚房里濃煙滾滾。
張驚呼著去搶救,但一鍋米飯已經糊了大半。
我心直突突,也發。
因為家里但凡有點壞事,那一定都是我克的。
是要挨打的。
張將中間不那麼糊的米飯挖家寶碗里:「這不糊,還能吃。」
家寶將碗推給我,嘿嘿笑:「妹妹吃!」
張頓時酸唧唧:「養你十幾年,也沒見心疼我這把老骨頭,現在有個妹妹,你尾搖得比哈狗還快。」
我趕把碗推回給家寶。
張放聲調:「哥哥讓著妹妹是應該的,家寶給你你就吃。」
「我平時嗓門大慣了,你莫怕,我從不打人。」
正說著話,家寶用手抓菜吃。
張一掌招呼在他頭上:「筷子就擺在你眼珠子底下,你瞎了啊?」
張的確嗓門大。
今天跟王家對線,明天跟李家罵街,寸土必爭,分毫不讓。
路過的都要被薅下兩攢起來做撣子。
但每次跟我說話時,都會刻意低聲音,出慈的笑容。
那種覺怎麼說呢……
寵若驚,渾發。
其實我已經很久很久沒吃飽過了。
每晚胃里住的野會吐酸水,會拼命攪,很疼。
我總會不斷催眠自己:睡吧,睡著就不了。
在張家的第一晚也是如此。
我小心翼翼蜷一團,輕輕翻。
但還是把張吵醒了。
我張極了,生怕挨打。
卻去廚房給我煮了一碗面,還加了個蛋。
「家里再窮,也不至于虧你這口飯。」
「問你兩回你都說吃飽了,害我半夜起來給你煮面。以后要是再敢撒謊就打你耳刮子,曉得不?」
我埋頭吃面,面湯騰騰的熱氣熏得我好想哭。
原來吃飽后,渾都是暖洋洋的,像泡在熱水里一樣。
原來吃飽后,一躺下就能睡著,本不會做奇奇怪怪的夢。
張請了村支書和村里老人當見證人,花了一千塊,正式把我過繼到了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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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取了名:張家珍。
跟家寶哥正好湊一對珍寶。
一千塊,我居然值這麼多錢。
張反復把錢數了八遍,喃喃道:「不心疼不心疼,這錢花出去,珍珍就是我的孫。」
「珍珍,你先聲讓我聽下……」
我小聲又生:「……」
「好好好,給給給!」
爸爸從手里將錢接走時,用力拽了幾把,才松開手。
儀式走完,爸爸將我拉到一邊:「張娭毑買你回去沒安什麼好心,你一定要小心家寶那個神經病,假如他對你手腳,你一定要跟爸爸講。」
7
我定定看他,一字一句發問:「那是我跟哥哥的事,跟你有什麼關系,周叔叔?」
這個稱呼讓周躍進怔在當場。
旋即便是滔天的憤怒:「老子打死你個小兔崽子白眼狼!」
只是他掌不敢落下來。
因為家寶哥舉著老演員大斧頭又沖過來了。
「不準我妹打!」
一把將我拉到后,拉開大嗓門罵:「珍珍現在是張家孫,跟你沒屁關系。」
「以后有我跟家寶對好,你在這里裝什麼好心,臭不要臉。」
「你瞪我做麼子,有本事你來打我!」
……
家寶哥紅著眼板著臉,將手里的斧頭高高舉起。
周躍進悻悻離開,不忘說幾句話挽尊:「香香,我都是為你好。你以為他們一家是什麼好人,等你以后吃虧了就知道了。」
真是好笑。
如果你早就知道和家寶哥不是好人,那為何還要把我轉讓?
沒了我這個累贅,又得了一筆錢,周躍進大張旗鼓追求王寡婦。
可王寡婦最近的心思全在彈棉花的師傅上。
你們小時候見過彈棉花嗎?
彈棉花的師傅走街串巷,如果你家需要彈新棉被或翻新老棉被,他們就會在你家停上幾天。
長方形的弓上連著弦,發出單調的呀呀聲。
今年來村里彈棉花的師傅個頭高大,材結實,已經在王寡婦家住了好幾天,村里早有風言風語。
不以為然:「那師傅是個單漢,王寡婦男人都死了三四年咯,睡一起咋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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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找那個長得高大好的,還看上你爸那個矮冬瓜?」
周躍進給王寡婦買菜買,挑水挑糞,鋤地拔草。
一千塊估計花完,渾力氣也用了。
到晚上卻始終敲不開王寡婦的門。
氣得他差點吐。
那天我在河邊摘覆盆子,被醉醺醺的他攔住。
「香香,你還是跟爸爸回家吧。」
酒味勾起我痛苦的記憶,我每頭發都繃得的,不敢拔就跑,怕惹怒他招來毒打。
他繼續勸著:「張娭毑哪有那樣的好心養你,買你回去,就是等你大了給那個神經病做老婆。」
周躍進的酒友附和著:「你爸說得沒錯,要真心養你,怎麼不送你去讀書?就是拿你當養媳。」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還是自己親爸好。」
周躍進目咄咄,問:「你難道想嫁給那神經病,生一窩小神經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