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寶哥呵呵笑:「妹妹讀書,我送!」
那天晚上在二十五瓦昏黃的白熾燈下,將布袋子里的錢數了一遍又一遍。
數出二十張十塊的,作為我一學期的教育經費。
見我紅著眼睛要哭,卻嘆口氣:
「那些堂客們說的也不全是假的。」
「家寶喜歡你,你也可憐乖巧。」
「我快六十咯,誰知道還能活多久。」說著,看了一眼正拿著子玩得迷的家寶哥一眼,聲音哽咽了,「這些年我一直擔心,假如有天我先走了……家寶怎麼辦?」
「他還有幾十年的命,我總不能把他一起帶進土里吧。」
「我也有私心,好好養你,供你吃喝送你讀書,你以后讀出個名堂來,賺了錢順帶著看顧家寶一眼。」
背過用袖子著眼角:「也不要大富大貴,給他口飯吃,找幾件舊服給他穿,不要讓他流浪街頭無家可歸就行。」
「我也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可家寶是我親孫子,他沒做錯任何事,我實在不忍心我死后他孤零零一個人。」
「珍珍,你要是想回你爸爸那,我也不攔著你。」
……
如果我命中注定要承擔奉養一個人的責任。
我更希能回饋家寶哥對我赤誠的好。
而不是被周躍進打得半死,將來還要給他養老,這事想想就很惡心。
的這番話,讓讀書于我而言,有了不同的意義。
它不只是我走出山村看世界的窗戶,更是未來能為家寶哥提供吃喝的倚仗。
家寶哥實現了當初的諾言。
每天早上送我去學校,每天放學準點在校門口接我。
孩子們的惡意簡單直接。
他們會一起排我,我傻子新娘。
有時還取笑我:「還不快走,你神經病老公一會等久了該生氣咯!」
不到朋友就算了,我在讀書上也沒什麼天賦。
縱使很讓我干家務活,允許我將絕大部分時間都用在學習上,我的績依然不算太出挑。
但生活里也有一些好事。
彈棉花的叔叔在王寡婦家逗留半個月,最終還是走了。
王寡婦難過了一段日子,就像突然想通了,火速跟周躍進在一起。
很快就懷孕,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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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這可把老太婆高興壞了,抱著皇位繼承人滿村炫耀,有幾次就差把孩子懟臉上了。
里說著:「果然就是掃把星的問題,一走,我這大胖孫子就出來了。」
「張娭毑,你真的要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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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慣著,冷言冷語的:「珍珍跟躍進眉眼還是有點像,你這九個月不到就生下的孫,怎麼一點都不像躍進嘞?」
氣得老太婆嗓音都變了:「你什麼意思?這鼻子眉眼睛,跟躍進一模一樣。」
因為有了皇位繼承人,周躍進和老太婆也不再關注我。
只是有時到我一邊割豬草一邊背課文時,會嘲笑我:「這麼努力,還想考清華北大嗎?」
「你就算考第一名,張娭毑也最多送你讀完初中。」
「讀完初中打兩年工,就該跟家寶結婚,他年紀也不小,等不起咯。」
進了初中后,村里的大娘嬸子們屁話更多了。
「早知道珍珍越長越好看,當初我花一千塊買了撒。」
「現在娶個兒媳婦,彩禮沒個八千八,人方都懶得看你。」
「珍珍,你跟家寶現在還睡一間房不?」
……
這些惡意,如此直白而赤。
好在一直護著我:
「放你們的狗屁,只要我珍珍考得上,我要送讀高中考大學。」
「以后會坐辦公室賺大錢,不要在這鄉下種地。」
「你們屋里的鹽都不要錢買的?一天天閑得疼!」
村民們都暗自笑話:
「是越老越糊涂了吧,珍珍那績怎麼可能考得上高中?」
「又不是親生孫,假如真的考了大學,以后跑得影都沒啰。」
「還不如初中一畢業,就關起來結婚,生個曾孫才是正經。」
「是的不,有了孩子就再也跑不了嘛。」
……
老太婆眉弄眼:「你們這就不懂了吧,反正珍珍也考不上高中,說幾句漂亮話又不要錢。」
眾人恍然大悟。
但我相信的真心。
會陪我寫作業到半夜。
會拿扇給我驅趕蚊蟲,讓我專心背課文。
會花幾天時間去山上挖對眼睛好的草藥熬湯給我喝。
零下七八度的天氣,會早早起來,給我煮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再讓家寶哥騎車送我去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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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楚,只有我考上好大學,賺到很多很多錢,才能回饋他們的好,才能給他們提供更好的生活。
所以初中三年,我沒日沒夜地學。
除了招娣之外,我沒有朋友。
招娣比我聰明,跟我一樣用功,我們天天在一起學習。
那時說得最多的就是:「家珍,我一定要考上一中考上大學,去外面的世界。」
「我想改名,我也想當珍寶,不想當招娣。」
中考時,我盡了自己全力。
家寶哥在考點外等了整整一天。
他騎著自行車帶我回家,已是日暮西山。
夕的余暉落滿整個院子,也落在微微佝僂的背和斑駁的銀發上。
記憶里,的脊梁素來筆直,有一頭濃的烏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