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垃圾也是有地盤的。
好在和家寶哥有人帶,也沒被多為難。
各種垃圾也有好壞之分。
最好的是報廢電,其次是銅鐵鋁這些金屬制品,然后廢紙礦泉水瓶也是好東西……
從不在碎鐵里加石子,也不在廢紙上噴水增加重量,叮當作響的自行車上綁著個掃把,從哪家店鋪門口撿了紙殼,必然會將人門口打掃干凈。
日子久了,那些老板都會把廢紙廢瓶留給。
家寶哥很喜歡這份工作,他收集了很多漂亮的玻璃瓶,拿子從頭到尾敲,會發出妙的聲響。
他坐那敲一兩個小時都不厭倦。
二中的生源基本都是一中淘汰下來的,學習氛圍不太好。
我從小沒什麼朋友,也不懂得跟人相,因此日常除了學習就是學習。
室友們都說我是個書呆子。
其實我也沒空朋友。
高中的課程讓我覺得很吃力,明明我已經很努力,但是績非但沒有提升,還在一直往下掉。
那天是育課,老師讓我們跑一千米熱。
結束后大家都咕咚咚喝水,我準備回教室看書,突然聽得悉的大嗓門:「妹妹……」
我一回頭,隔著高高的鐵柵欄,看到家寶哥背著一個蛇皮袋,正興高采烈朝我揮手。
一把捂住他的,拖著他要離開。
但他的大嗓門已經吸引了很多人的視線。
有人小聲問:「那撿垃圾的誰妹妹?」
班上最調皮的男生王鑫說:「他好像是個瘋子,的吧。」
已經拽著家寶哥要離開,我深吸一口氣,大聲反駁:「他不是瘋子,他是我哥。他比較單純,只有三四歲孩子的智商。」
眾人呆住。
我朝他們笑笑:「你們喝完的瓶子能給我嗎?」
大家回過神來,紛紛把空瓶給我。王鑫那瓶水還沒開,他打開一口氣咕咚咚全喝完,把瓶子塞我懷里時,還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我收集了二十幾個瓶子,隔著鐵柵欄遞給家寶哥。
家寶哥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那天恰好是周六,我上高中那會,高一高二一周都是上六天課。
放學時家寶哥在門口等我。
他舉著兩塊錢:「我賺的,冰淇淋妹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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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用自己賺的錢請我吃冰淇淋。
其實已經深秋,過了吃冰淇淋的季節。
但我還是買了個甜筒,咬了幾口后給他吃,他搖頭:「我不吃,妹妹吃。」
「我不吃,這個味道怪怪的,你不吃我就扔垃圾桶了。」
16
他立馬搶過去:「不扔,我吃!」
他認真仔細著甜筒,眼睛里全是滿足的幸福。
不知不覺中,我就走到了他左邊。
經過一個水坑時,后面一輛三車過來,揚起很多泥水,噴在我上。
家寶哥急了,一把將我拽到他右邊,跺著腳生氣:「里面走!」
那一刻,我突然福至心靈。
問他:「家寶哥,你以前為什麼每次非要走我左邊?」
他著冰淇淋不回答。
倒不是故意的,他心智有限,對于回答不上來的復雜問題,他會選擇無視。
我追問:「是因為走里面更安全嗎?你想保護我?」
他笑了,點點頭:「是,保護妹妹!」
「永遠,永遠保護。」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猛地被灌一桶溫水,溫暖而充盈。
原來那不是他的固執和刻板,是印在他骨子里對我的守護。
周末我想陪和家寶哥撿垃圾,但他們不讓。
「你最重要的事就是學習。」
周一回學校,我發現王鑫找了個布口袋掛在我桌子邊,從那天開始,不管是誰有了空瓶,都會踩扁,然后扔進袋子里。
王鑫他們跟其他班打籃球,甚至還會將空瓶收集帶回給我。
他們還搞了個比賽,一周看誰獲得的空瓶最多。
輸的那個人要請所有參賽者喝飲料。
不知你們的讀書時代有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那時我覺得男生真的很稚,有時也跟家寶哥一樣可。
除了空瓶外,他()們用完的草稿紙,寫完的本子,廢棄的習題,也都會給我。
我好像,突然變得歡迎了。
大家都愿意跟我做朋友,我于朋友這事很生疏,但好在們都很包容,并不在意我的笨拙。
或許是心境開闊了,或許是各科老師都對我格外關注。
又或許是每周都會給我改善伙食。
我依然比別人早起半小時,依然盡量午睡時間。
依然邊吃飯邊記憶古文,依然在上廁所時也記兩個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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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從前做這些事效率很低。
而現在我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漸漸變得得心應手。
家寶哥在撿垃圾上也得心應手,隔三差五就能找到一些寶貝。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個滴水冰的周六。
現在冬天已經很會下雪,但十幾年前的冬天還是冷的,零下十度也是常有的事。
屋檐下的冰凌子能有胳膊那麼長。
家寶哥遲遲沒回,我出門去找。
結果他背著一大坨黑乎乎的東西回來了,等到了亮一看。
好家伙,是個人!
17
還是個衫單薄的醉鬼。
家寶哥見他直躺在地上,怕他凍死,就給他扛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