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瓷的事還不多,而且人都扛回來了,總不能再扔回去。
那人怎麼都不醒,只能讓他睡著,我們仨在我的小床上,攘攘地過了一夜。
半夜那人還吐了,弄得屋子里一塌糊涂。
我只能爬起來收拾,還給孟伯煮了醒酒湯煨在蜂窩煤爐子上。
后來我們才知道,孟伯那天是為了開廠的事跟縣里的領導一起喝多了,暈在回去路上。
如果不是家寶哥將他背回來,他可能已經凍死了。
孟伯激涕零,說我們一家子是他的救命恩人。
得知家里況后,說他年后要在縣里開個廠,到時候可以安排和家寶哥進去工作。
這件事沒幾天我拿到期末績通知單,就回鄉下過年了。
跟村里人說起這件事。
大家都不當回事。
「你們兩個一個七老八十,一個腦子有問題,能做麼子工作?」
「吹牛誰不會哦!」
「要真是大老板還會暈在路邊啊?肯定是騙子,沒騙你們要集資吧?」
「還是別做這種白日夢。」
那會很多詐騙搞集資的,村里有個在市里開飯店的,被騙了三十萬,一時村里人人警覺。
看得很開。
「沒安排就繼續撿垃圾,本來救他也不是為了回報。」
「就當是為家寶積福,希他以后也能多上點好人。」
……
但萬萬沒想到,大年初二這天,村里居然開進來一輛锃亮的車子。
那時大街上跑的汽車基本都是桑塔納,而那輛車前面頂著的標志是四個圈。
村里有不人在廣東打工,有人認出來了:「是奧迪,這車很貴的。」
有人問:「得兩三萬不?」
「做啥夢呢,兩三萬只夠買個子吧,這車要抵幾臺桑塔納。」
村里人都出來看熱鬧。
奧迪最后在我家破落的院子停下來,西裝革履的孟伯帶著裝靚麗的馬姨下車,手上還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
「張娭毑,我們來給您拜年啊!」
當著看熱鬧的村民,他說:「我跟小馬商量了下,家寶人高大又踏實,可以在廠里當保安,一個月給 1200 包吃。」
「廠里配了食堂,您就負責早中晚打打飯,一個月 900 包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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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論聲立馬炸開:
「我在廣東上班,一個月也只能拿 1100,還經常這里扣那里扣……」
那時候薪資的確不高,我記得一個泥瓦匠干一天也就四十來塊。
孟伯開的工資著實人。
周躍進湊過來:「孟老板,我比家寶聰明,我給你當保安,1000 塊就夠了。」
老太婆也道:「我比張娭毑還年輕幾歲,我去給你打飯,只要七百塊一月就夠了。」
「里外你能省三百塊一月。」
18
真的無恥!
我正要開口罵呢,馬姨拉住我的手,淡笑著開口:「我們倒是不缺員工,缺的是救命恩人。」
「你們沒救過我家老孟的命,哪怕只要 500 塊錢工資,我們廠也沒有多余的空位。」
老太婆被打臉,氣得不行,翻著白眼酸唧唧:「在廠里上班都不包住,你這廠也就那樣。」
孟伯環顧了下我家破敗的房子,又跟馬姨商量了兩句,說道:「張娭毑,家寶。我在城東還有個房子,你們要是不嫌棄,那房子以后就送給你們住。」
連連拒絕。
馬姨拉著的手:「張娭毑,我家三個孩子,大的十六歲,小的才七歲,全家上下都指著老孟。」
「我現在都不敢想,要是那天他凍死在外面,我們這一家子怎麼辦。」
「你不只是救了他,你是救了我們一家子,你要是不收下這房子,就是看不上我這點謝禮。」
周躍進和老太婆的臉都快綠了。
孟伯和馬姨著急去其他人家里拜年,坐了沒一會,說過了初八再帶我們去看房子,留下禮就離開。
村里人簡直炸鍋了。
「張家現在是祖墳冒青煙了,遇到這樣的好事。」
「早知道撿垃圾也能撿到大老板,那我們也去撿撒。」
「送套房子,廠里又包吃,工資不就全部都能落在自己口袋里?」
……
老太婆在一旁酸唧唧地說:「說不定是什麼風雨的老房子,有什麼好羨慕的。」
「再說,這工資不是還要供香香讀書?」
「香香之前期中掉到五十多名,這次該不會到年級一百名去了吧?」
「二中的年級一百名,考二本都沒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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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朝我看來。
我直腰桿,笑:「我這次考了年級第十名。」
老太婆臉很難看,翻著白眼:「二中第十名有什麼用,又不是一中前十名。」
冷笑:「喲,那你寶貝孫考了全縣第一還是全校第一?」
老太婆怒了:「我家耀祖這次是發揮失誤沒考好,下學期他肯定行。」
小學進三年級后,就開始擴展思維,學邏輯這些。
顯然,周耀祖再也拿不到雙百分了。
不過老太婆說得沒錯,二中的前十名,真的不值得驕傲。
初八孟伯真的帶我們去看了房子。
那房子是紡織公司以前分的職工房,后來紡織公司倒閉,孟伯買斷工齡經商賺了大錢在市里買了別墅。
這一套兩室的房子就一直空置著。
這在村里是件大事,搬家那天好多人來參觀。
老太婆眼里里嫉妒的酸水,都快把家里的瓷磚地板給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