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不起,他是您弟弟,我不敢說。」
……
其實真真假假,一查便知。
庫存損耗異常大,另外廠里有兩臺幾噸的機,之前說修不好擱在庫房,如今也不見了。
事敗,孟隊長惱怒,指著孟伯的鼻子:「你寧愿給一個傻子送房安排工作,我跟你可是自家脈兄弟,你卻讓我住在宿舍里。」
「我弄你點錢怎麼了,你這麼有錢,還缺這點邊角料嗎?」
孟伯將孟隊長送去了警察局,就因為這事,他家里的那些親戚們都來鬧了。
指責孟伯為了一個外人,為了一點小錢送自家親戚進局子,指責他忘了本。
孟伯發了好大的脾氣:「家寶不是外人,他以后就是我親侄子。」
「我好心好意招孟江進廠,給他工作,他卻只想著在背后捅刀子,你們都是這態度,那想必這工作你們也不稀罕。」
他怒火上頭,當場一一查證,開除了很多親戚。
這些人有些在流水線,有些在財務在人事,反正平日不干活,還仗著自己跟孟伯沾親帶故,指指點點,侵占公司資源。
經過這一次整頓,廠里規矩了很多。
留下來都是安分守己,能好好工作,履行自己職責的。
事塵埃落定后,孟伯和馬姨請我們一家吃飯。
飯桌上他鄭重謝了家寶哥,并且說道:「其實家里這些糟心親戚,我多有點數。」
「但我要直接出手開了他們,怕落得刻薄的名聲,也怕他們鬧起來影響不好。」
「多虧家寶,幫我抓住了一個這麼大的錯。借著這名頭,我現在清理這些蛀蟲,他們也只能吃這啞虧。」
那時我還似懂非懂。
直到長大后進職場,才明白企業里真的很忌諱有太多親戚的參與。
這些人活兒不干,攪屎的能力倒是令人驚奇。
家寶哥呵呵笑,不斷重復:「工作,工作。」
我猜他的意思,應該是這只是他的工作,是職培訓時就強調過的事。
保安的首要職責就是保護工廠的財產和工人安全,這一點他牢牢記住,并且始終如一地執行。
孟伯給家寶哥和都漲了工資,又拍拍我的肩膀:「珍珍,是金子到哪里都會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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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不到一年的時間,你在二中也要好好讀書,心放寬,只要你能考上大學,我跟你馬姨都會負責你大學期間的開支。」
那的確是高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年。
當初的營養快線塑料瓶,已經換了保溫杯。
斷了底的運鞋早就被扔進垃圾桶,換上了雙星的布鞋。
我從當初的八九十名,穩定在了年級前五。
但這并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績,因為二中近十年來,考得最好的就是一個浙大。
我們是被篩選過一次的人,這似乎注定我沒有那麼高的上限。
當然,我的目標也不是清華北大。
能考個 211,對我來說就是天賜之喜。
最后那半年,家里所有一切都為我讓路,家寶哥下班甚至都不敲他那些寶貝瓶子,就是怕那些聲音會影響到我。
大概是考試前的半個月吧。
五月的傍晚,空氣里浮著梔子花的暗香。
我接到了招娣打來的電話。
22
一邊在流水線干活一邊擺地攤,存的錢跟朋友合伙開了一個服裝店。
那時網購還不流行,實店賣服裝只要眼好,還是賺錢的行當。
這幾年我們只在過年見過一兩次,我能覺到環境的不同,導致我們之間共同的話題越來越。
我很難過。
但這是長必經的過程,我無能為力。
那個燥熱的傍晚,在電話那頭說:「珍珍,沒想到你一直走到現在,只差臨門一腳,你一定要加油。」
「因為沒讀多書,我吃了很多的苦。」
「我希這些苦,你這輩子都不會吃到。」
「珍珍,你替我考上大學,去大學里看看吧。」
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初中那個場。
落日熔金,目希冀:「珍珍,我想考去北京,你說我行嗎?」
我毫不猶豫:「你當然行!」
是的。
如果能繼續讀書,肯定行的。
所以有時候們沒讀大學,不是不夠努力不夠聰明,是沒有遇到好的家人,是命運弄人。
考試那天下了大雨,小小的縣城窄窄的路,到堵車。
家寶哥和請假,從廠里借了一把超大的傘,將我送到學校。
除了鞋底,我上沒有沾一點水。
試卷發下來之前,我想起媽媽離開也是在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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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葬那天也是下起大雨。
山路泥濘難行,我一腳踏空,掉進溪水里。
眾人紛紛找子之類的來救我,只有周躍進和老太婆淡淡的。
他們說:「命得很,不用著急。」
后來水將我沖到一淺灘,我自己爬上來了。
他們一臉先知模樣:「早說了吧,我們全家都死了,肯定還好好活著。」
「天生掃把星。」
我得好好考。
考出個模樣來,好證明我不是掃把星。
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
過去十多年,是和家寶哥竭盡全力在支持我。
未來的日子,便換我,來為他們保駕護航吧。
考完后,連下兩日的暴雨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