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并沒有因為爸爸的率先離開而留下。
病房里只剩下我自己,和那些瘋狂罵我活該的文字。
我不去看它們,我在幻想媽媽喂狗的畫面,還有爸爸和鐘曉冉約會的畫面。
我呆呆地看窗外的云,想象自己趴在上面,慢慢飄遠,再飄遠,直到爸爸媽媽再也找不到我。
他們會后悔嗎?
他們會后悔吧。
過了很久很久,天暗了下來,我再看不清一朵云時,爸爸再一次站到了我的床邊。
他拎著骨湯,用被我咬壞的手擺放碗筷:
「小崽子,牙口不錯,你是真下死口啊。」
湯端到邊我沒有喝,我盯著他的眼睛,執拗地問道:
「為什麼不能只跟媽媽玩,不理別人?」
爸爸放下碗,漸漸正了神。
「道理早一些知道也好。」他遲疑了一瞬,雙手在我的肩膀上,視線盡量與我持平。
他用我從未聽過的鄭重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作為孩你要永遠記住。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我愕然地看著他。
他又無所謂地笑了,重新端起湯碗:
「為什麼不只跟你媽媽玩?
「因為我本來就是個壞東西啊!」
那碗湯我怎麼也喝不下去,抗拒地手去推,爸爸忽然沉下了臉。
金鏡后面那雙眼睛莫名讓人恐懼。
他將碗再一次遞過來,淡淡警告:「不要考驗壞人的耐心。」
那一刻我知道,我不喝掉他真的會把我自己扔在病房里死。
10
在醫院的日子,媽媽再沒有來過。
爸爸見我開始正常吃喝也很再來。
只有張姨全程陪著我,但好在我很快就要上一年級了。
張姨說一年級有很多開心的事,老師會教會我們很多很多東西。
我想老師這樣厲害,會不會教我怎樣才能找回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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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媽媽不是最我,我依然希能天天看到。
所以我開學那天興極了。
我興高采烈地跑進新生隊伍,卻在隊伍里看見了最不想見到的人。
那個人是妞妞,現在跟媽媽姓,林妮。
林妮朝我不懷好意地笑:「顧念念,一會兒開學典禮我媽媽來參加,你媽媽來不來呀?」
同學們好奇地問:「所有家長都參加,媽媽為什麼不來呀。」
林妮但笑不語:「那我就不方便說了。」
那些怪異的文字又來了:
【妞妞這波作可以呀,殺👤誅心啊。】
【更誅心的還在后面,看這次進度條怎麼降!】
很快我就知道那些文字是什麼意思了。
接下來的開學典禮真的邀請了很多家長。
只有極數家長有事的才沒有來。
我就是那個極數之一。
當媽媽親昵地站在林妮后時,我的眼眶開始發酸。
媽媽給每個同學都帶了小禮:
「一點小心意,希大家以后多多照顧我家妮妮。」
親手發放著,一個一個寒暄為林妮打點關系。
而林妮全程挑釁地盯著我的臉。
我忽然想到我兒園組織的春游,那也是邀請家長參加的活。
那天媽媽陪著我,還帶了張姨。
親子互時只有張姨參加,媽媽一直在盯著手機。
沉著臉一點也不快樂,我跟分勝利時,也只是敷衍一笑。
可如今媽媽好像真的喜歡林妮,整個人都下來。
終于禮都發完,最后到了我。
媽媽站在我面前,好一會兒才終于溫和地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帶著客氣和疏離:
「念念,你要知道緣分盡了沒辦法強求。
「……請你以后不要因為我的原因遷怒妮妮。」
我強忍住眼眶里的淚,手去接那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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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妮適時跳過來:
「除了小禮,里面還有我媽媽親手做的小餅干哦,不過聽說你好像不吃。」
說著手來扯我的袋子:
「不吃的話還給我,我最吃媽媽做的小餅干了。」
拉扯間我眼眶里的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我死死捂住袋子,手出餅干大把大把地塞進里。
我噎得ṭũ̂₍直打嗝,依然用力往里塞餅干。
林妮嘻嘻笑著邀功似的仰臉看媽媽:
「我就說吧,媽媽做的餅干最好吃,以前是哪個不識抬舉的熊孩子不吃來著。」
媽媽沒有一容。
得地出手帕,遞給我讓我臉。
然后接著和林妮說說笑笑地去認識新同學了。
周圍同學們起哄地笑起來:
「哈哈哈哈,吃餅干香哭了,哈哈哈哈哈。」
「好像沒吃過餅干,哈哈哈哈哈。」
我一言不發,只低著頭把那袋餅干一口氣全噎了進去。
之后的親子游戲環節,我依然是一個人。
這一次媽媽沒有像以往一樣,似乎終于知道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媽媽了。
和林妮默契地配合著,全心地投到傳氣球游戲中。
而我孤零零地站在角落,抹著眼淚。
們功了,媽媽高興地低頭親林妮的額頭。
林妮跳起來摟著媽媽的脖子,興地大。
那一刻我仔仔細細把認識的人都想了個遍,我認識的所有人中,沒有一個人能和我做這個親昵的作。
我無意識地啃著指甲,啃出了也渾然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