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于承認,我不了竇唯,也不了汪峰。
只能灰溜溜地回到我的城市去當一名誤人子弟的音樂老師。
其他幾位樂隊員有的去考了公,有的去當了兵,有的回到自己的家鄉開了一家咖啡館打秋風。
畢業那天我們抱頭痛哭,各奔前程。
但他們的哭都是惺惺作態。
只有我的哭是真金白銀的。
我哭得悲痛絕,肝腸寸斷。
我回去怎麼辦啊,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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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已經給我找好了任職的學校,就是那套房子的學區中學,媽媽在電話里笑瞇瞇地說:「那套房子離學校近,金老師什麼時候才能把房子還給我們呀,我們就可以裝修一下讓你直接住進去了,那里離學校近。」
一轉眼,金老師已經借了我的房子三年多了。
誰能救救我?
我怎麼才能讓我媽相信金老師這個房子得借一輩子?
12
我在回程的高鐵上運籌帷幄,絞盡腦,在快到家的時候憋出來一個救命的大招。
去那個小區租一套房子!
反正俺媽也記不清房號了,能瞞一時是一時,晚死一會兒是一會兒。
大不了到時候魚死網破,小事化大,大事火化。
不然還能怎麼辦呢?
說干就干,我在高鐵上就立即打開租房件找那個小區的房子。
海選了一番鎖定了幾套就開始打電話。
打通電話就問有沒有某某棟某某層的房子出租。
我當時很賊地想,咱得盡量靠近真相,最好是租那棟的,然后樓層也差不多的,到時候萬一俺媽想起了這套房子的房號,好歹也能打個馬虎眼。
結果中介連想都沒想就大包大攬地說:「有!你別說,還真有,你啥時候看房?」
「今天下午咋樣?」
「沒問題!」
這事得速戰速決啊,夜長夢多。
我回到家把行李一扔就跑,去了那個小區門口的房產中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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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賣房子就在那個中介所賣的。
但進了中介所,我一看墻上廣告欄的房價就嚇一跳:這個小區的房價這麼低了?才一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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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的時候還擔心會遇到原來幫我賣房的中介,但我多慮了,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當初那個中介早就不在了。
我試探地問了一下接待我的那個中介:「請問這個小區的房價是多?」
我有點不相信廣告欄上的價格,很多中介都是報個虛價把客戶拉進來再說,就跟拼夕夕似的,價格打得賊低,一點進去就不是那回事兒。
結果中介往墻上一努:「喏,目前價格一萬九上下。」
我當時就驚呆了。
而且我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這句話里的「目前」倆字。
那就是說還有下降的可能?
為了獲得更多的有用信息,我開始和中介海闊天空地聊。
聊出了一個讓我大吃一驚的消息。
原來我當初賣房子正好就賣在了最高點。
我出手后不久房子就一路下跌,但那個時候還只是小跌,一年后勢頭漸猛,今年直接是斷崖式下跌。
但這只是這個小區,別的小區雖然也在往下掉,但遠沒有這個小區掉得猛烈。
中介說,這大概是因為這個小區剛開始的房價就不高(全市最低),后來因為劃了學區,造虛高的后果。
但不管怎麼說,短短幾年時間,這個小區的房價就起起落落翻了好幾個跟頭。
「那你覺得現在這個小區的房價是不是最低點了呢?」
「不止!看這勢頭估計還有下跌的空間。」
中介以為我只是租房子,實話實說。
我仔細盤算了一下我手里剩下的錢,突然有個瘋狂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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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租了,我買。
看來即使我不了竇唯,這個小區的房子我還是能買得起的。
我口袋里還剩下堪堪不到 300 萬,我不買之前那麼大的戶型,買個小點的應該差不多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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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個小的俺媽能不能看出來?
不管了,現在能在這個小區買一套房已經是上上簽了。
我眼珠一轉,對中介說:「那這樣吧,我暫時不租房子了,你給我留意下,等這棟樓的 23,24,25 這幾個樓層有人出手的話,你就通知我,我看看能買一套吧!戶型不限。」
我當初賣的房子是 24 樓。
回到家跟我媽說:「金老師說了,就最近這兩三個月就把房子還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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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套小區的房價以眼可見的速度繼續往下掉。
就像當初眼可見地往上漲一樣。
掉到 15500 的時候,中介給我打電話,說我指定的那棟那幾層有人要出手了。
我立馬跑去看房。
結果就這麼巧,位于 24 樓的就是我之前賣的那套。
大家都知道,在去看房子之前,中介是不會告訴你房號的,頂多告訴你樓層。
這棟樓是一層四戶二梯。
我怎麼也沒想到我的運氣會這麼好。
當我站在我曾經的房子面前時,我第一反應就是把口罩戴好,我生怕房主會認出我來。
房主不在家,房主太太本就沒認出我來。
三年的時間,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乎乎的年。
房主太太也滄桑了許多。要不是在這所房子里,在大街上遇到,我也絕對不會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