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我把那個杯子扔了。
陳葳很心疼,說那是限量版的杯子。
什麼限量不限量,我只想用它敲敲陳葳的腦殼,讓他清醒一點。
陳葳知道我生氣,到底沒再說什麼。
他總是這樣——盡管允許了我的做法,卻始終一副不愿的態度,讓人火大。
沒想到生日宴會過去沒多久,我們又因為江吵了一架。
起源是某一天,陳葳突然問我有沒有廢棄的畫稿。
院學習四年,廢棄畫稿數不勝數,但我不知道陳葳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他說:「有個朋友想借用一張廢稿。」
我問:「用來做什麼?」
「作業吧。」他說得很含糊。
我起了疑心。
「哪個朋友啊?我怎麼不記得你還有學的——」
話沒說完,我猛地想起,江啊。
江也是學的,但沒考上北京的學校,去了其他城市上學。
聽說大學四年,都是混過去的。
果不其然,陳葳也不瞞了,直接告訴我,江想借我一張廢棄畫稿,充當畢業作品,好讓自己順利拿到畢業證。
我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可陳葳不停勸我。
「穗穗,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幫幫忙吧。」
「不就是一張廢稿嗎?你又用不到,扔了也是扔,不如借給。」
「好穗穗,江求我了,我再不幫這個忙就不合適了。」
我始終沒有松口,直到他冷不丁地說:
「還說要報恩呢,一張廢稿都不愿意借。」
我聽著很不舒服,總覺得他在用救我的事綁架我。
但他說得有道理,我虧欠他。
我最后挑挑選選,找了張主題為「擁抱海洋」的廢稿給陳葳。
我說:「只此一次,用完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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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葳滿口答應。
可連陳葳都沒想到的是,江沒拿我的圖去畢業。
用那張圖,參加比賽了。
組委會公示圍作品時,我才知道。
我沒有江的微信,回到家,我直接找陳葳對峙。
陳葳也懵了,一個電話把江過來,讓解釋清楚。
江一反常態,委屈地說:「對不起啊,我以為這是你的廢稿,肯定不會用了呢。」
「就算是廢稿,你也不能拿我的作品去參加比賽!」
「抱歉抱歉,是我的錯,妹子別生氣哈。」
看看,都這麼久了,還是我「妹子」,我沒有名字嗎?
「我現在打電話給組委會,」我冷漠地說,「讓他們撤銷這份作品的圍資格。」
「不行!」江臉立刻變了,「你這樣他們會以為我盜竊作品,那我以后還怎麼在這個圈子混啊?」
「你本來就是盜竊作品。」
江看了陳葳一眼:「葳哥你評評理,明明是你朋友自己把畫給我的!」
我:……
這人能要點臉不?
陳葳看起來左右為難。
江趁機賣慘:「葳哥,這個機會對我來說很重要,如果被學校知道了,肯定不會讓我畢業,你也知道我媽那個脾氣,能打死我!」
陳葳搖了:「穗穗,算了吧。」
「不能就這麼算了!這是我的作品,誰都不能冒用!」
「但是江這個況,確實不方便拆穿……你看,要不這次就算了,我保證不會有下次。」
我看著陳葳,質問:「你是什麼人?你憑什麼替保證?」
我很這麼跟陳葳說話,他愣了一下,顯得有些惱火。
「林穗,你講點道理!」
「我不講道理?那好,我去跟組委會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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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不就是一張廢稿嗎?你那麼多廢稿,隨便畫畫不就出來了?這麼斤斤計較有意思嗎?」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話是陳葳說出來的。
我說:「陳葳,你仔細想想那張圖什麼名字。」
「什麼?」陳葳回想了一下,「《擁抱海洋》,這名字怎麼了?」
我沒有說話,眼眶驀地酸了。
他居然問我怎麼了。
那張圖,是我在與恐懼對抗時畫出來的,可畫完后,我覺得自己并沒有戰勝恐懼,我只畫出了表面太平。
所以我把它廢了。
陳葳那句漠然的「怎麼了」,比江冒用我的畫參加比賽,更令我難。
05.
我最終沒有去組委會揭發江。
陳葳后來反應過來了,慌了好幾天,拼命哄我。
他太清楚我的肋,知道說什麼話能討我歡心。
他向我發誓,只要此事了結,我不再提,他以后就會跟江保持距離。
用一張廢稿,去換一份安心,我同意了。
陳葳也確實說到做到,好一段時間都不再跟江來往。
江給他發消息、找他打游戲,他都不理不睬。
我天真地以為,這樣就結束了,江會徹底從我們的生活里消失。
但我到底低估了他們那麼多年的誼。
夏后,陳葳的小舅舅回國。
小舅舅刑燃,雖是長輩,卻只比陳葳大七八歲。
陳葳要去給他小舅舅接風洗塵,原本我打算跟著一起去的,可陳葳拒絕了。
他說還沒有見過父母,先見舅舅不太合適,我便沒有多想。
正好我最近找到了滿意的實習,在一家藝館做策展助理,平時也可以留在館中畫畫,氛圍很好。
那天我加了個班,回家時發現陳葳給他小舅舅準備的禮忘記帶了。
我趕拿上禮,給陳葳送過去。
他提過接風的飯店,我有印象,向服務員稍微一打聽,就知道是哪個包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