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只能往前走,永遠不能回頭了。
附近不遠就是進口超市,秦無月戴著口罩帽子,臉擋得嚴嚴實實,我推著車走在他邊。
路過水果區摞著的新西蘭蘋果,秦無月突然停下來,轉頭看著我。我沉默著拿了一盒,正要扔進購車里,他就懶洋洋地開口了:「其實不好吃。」
我轉頭看著他。
「但你想嘗嘗的話,就拿一盒吧。」
說完,他像是厭煩了和我對話,拉上口罩自顧自地往前走。
我看了看那盒蘋果,也放了回去。
先行的線下試聽會就定在幾天后,一早經紀人就來接我們,車開到半路,又停下來。車門拉開,是周小姐坐了進來。
我愣住:「周小姐……也去嗎?」
秦無月神又冷又倦,沒有說話,反倒是周小姐語氣溫和地跟我開口解釋:
「我哥哥說,在家待著也是待著,家里最近的項目走到關鍵時期,我又幫不上什麼忙,還不如出來散散心。」
我抿了抿,覺自己從嚨深出來的、干的一聲:「……哦。」
三個年輕貌的小姑娘坐在另一輛車里,就跟在我們后面。
兩輛車一直往前開,很遠很遠的距離,到了公路盤旋的山腳下。山頂是一家出了名的頂奢私人會所,據說每年的會費都要七位數往上,進出來往的人,非富即貴。
車子開進樹叢掩映的停車場,秦無月先一步下了車。我坐在位子上,輕輕嘆了口氣:「只是一個先行試聽會,有必要夸張到放在這種地方嗎?」
他就撐著車門回過頭來,俯看著我,語氣嘲諷:「你到底是天真,還是在裝傻?」
「下車吧。」
那三個高中生跟在我后,有些怯生生地拽著我的角,好奇地四下張。
我把們帶到金碧輝煌的包廂,告訴們等下會有工作人員帶們去試聽會現場,然后轉出去。
穿過長長的走廊,花叢與藤蔓植掩映的歐式臺上,秦無月正倚著欄桿煙。
這里已經是山頂建筑的最高層,從這里下去,能清晰地看到盤旋而上的公路,還有更遠,燈火通明的整座城市。
「們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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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答,只是問:「周小姐呢?」
「哥哥那邊有個朋友,先過去見個面。」
「連周小姐都不能幸免于難,你們這些人……好恐怖。」
我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扶著欄桿往下了,
「你現在,總是站在這麼高的地方看著一切嗎?」
他偏過頭,吐出一口煙霧,神在那片霧氣中模糊不清:「你想說什麼?」
「你不進去嗎?」
他說:「里面結束得還沒那麼快,我負責收尾就行。」
「秦無月,這六年,你就是這麼爬上去的嗎?」
他像被這句話激怒了,猛地轉過頭,拎著我的手腕,把我整個人按在欄桿邊上。
后背撞在鐵欄桿上,我疼得都不出來,只到他邊的煙頭往下落,滾燙的煙灰灼燒在我皮上。
他掐著我的脖子,嗓音沙啞:「所以呢?這又有什麼?們今天要經歷的一切,我都經歷過,我現在還不是好好地站在這里,和你站在這里。」
「是你先丟下我的,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里,我想往上走,我想讓你后悔——」
「想讓我后悔有很多很多方式,一定得這樣嗎?一定要用傷害別人的方式嗎?」
我說,
「秦無月,我不信你不清楚,你應該很早就知道了吧——我當初和你分手的真正原因。」
——我們分開,是為了救你。
那時候,這已經是唯一僅有的辦法。
但后來,你并不是沒有回頭的機會,只是你不肯。
站在高的的覺多麼好,哪怕腳下墊著的是無數人的尸骨。
他扣著我手腕的那只手忽然劇烈地一抖,然后松了力道,我捱過那陣漫長而劇烈的痛意,緩緩直起來,聽到里面長長的走廊盡頭,傳來約的嘈雜聲響。
秦無月輕輕皺了下眉,我手攔著他,輕聲說:「別過去了。」
「反正很快就結束了,你也逃不掉的,都一樣。」
秦無月看著我,湖面一樣的眼睛倒映著遙遠的、閃爍的紅藍警笛芒。
然后他突然反應過來,瞪著我:「你出賣我?——趙玥,你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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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地搖了搖頭:「哥,我是來帶你回頭的。」
你往高的地方爬,往遠走,后來發現天與海早就在很久之前顛倒,你現在要去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地獄。
「毀在你手上的孩有多個,們都是因為喜歡你、信任你,所以毫不猶豫地跟著你跟著去。然后你把們一個一個,親手送到絕路上。」
我每說一個字,就有一顆眼淚從眼眶里滾落出來,
「你不該這樣的,這個世界本來不該是這樣的。」
很久很久之前,我們踩在地面上,仰視著四下的高,覺每一寸都那麼遙遠。
但那個時候,和我并肩站著的,是會在四十河邊救下我的秦無月,是用了一個月一點點挖出老瞎子尸💀下葬的秦無月,是為了救下被強迫的小孩,親手斷送前程的秦無月。
不是眼前這個陌生的、浸在名利場里的怪。
警笛聲越發響徹耳邊,他看著我,突然撲過來,把我在欄桿邊,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