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的心腹卻不是用來護我的。
「周禧,你冷靜一點,我留了追月……」
「追月人在哪里呢?我快要死的時候,在哪里!」
我抹了把臉上的淚,盯著他的眼睛,不免自嘲地笑笑。
他是留了追月,可是,本沒拿我當正經主子看。
只用三分力看顧我,又怎麼能護我周全。
宋檀將我抱回榻上,我還揪著他的領口死不放手。
他看著我,眼里沒有愧疚,沒有疼惜,平靜到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口吻都是公事公辦。
「追月玩忽職守,孤會罰。」
罰?怎麼罰?什麼樣的懲罰能換回春蕪的清白……心里的傷,又該如何填平……
6.
宋檀之所以折返回來,是因為收到秦方止扣押追月的消息。
宋檀將留下保護我,卻嫌我租的馬車走得慢,快馬加鞭先一步去下一城等著。
在那兒約見幾個同僚,喝酒閑談起我,句句鄙夷,聲聲不屑,被有心人傳到秦方止的耳朵里。
當時他正在青州城辦案,那地方遠在天邊。
我實在想不出,他是怎樣在短短半天的時間查到我的下落,又孤趕來營救。
若不是累極了,想他也不會被區區幾個刁民傷到皮。
追月的罰,由我們幾人一齊議定。
跪在地上,渾鞭痕累累。
宋檀沉著眼:「秦大人,你妄抓孤的人手,私自用刑,以下犯上,有沒有把孤放在眼里。」
秦方止蹺著二郎,大爺一樣坐在首位,笑道:「殿下的人手,拿的可是我保榮府的月銀。」
天下死士皆歸保榮府調遣,只要在朝,還真沒有他秦方止不能抓的人。
他轉頭問我:「小姐,你想怎麼罰?」
宋檀冷聲接話:「已嫁作人婦,自然是夫唱婦隨。」
片刻停頓,又補充道:「秦大人,如今,你該喚一聲娘娘。」
秦方止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過。
我聽著這話,更是想笑,去他的夫唱婦隨。
「秦大人,按照律法,妄議主上拔舌之刑,玩忽職守斬指之刑,我可說錯?」
秦方止笑瞇瞇地回話:「小姐英明。」
宋檀看著我涼涼的笑意,半晌無語,不說可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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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書媛輕著他的背,聲道:「娘娘此番吉人天相化險為夷,追月這丫頭也了番皮之苦,不如,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罷?畢竟,也為殿下賣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
我喝了口茶潤潤嗓子。
「柳姑娘還真是菩薩心腸,鞭子沒在你上,你倒替覺得疼。」
我促狹地笑笑,恨道:「可我的春蕪,誰人來疼?想來以姑娘的出,怕是不知道好人家的姑娘丟了清白是什麼滋味。」
「娘娘,您份尊貴,不知咱們為奴為婢的苦,今日看到追月的苦,奴也是想到自己,才忍不住多說一句,娘娘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拿出辱于我……」
這番話要是跪著說還像樣,端著主子的架子,說什麼為奴為婢,實在是無病。
秦方止將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他生得好看,笑起來卻又冷又郁,唬人得。
「我平生最厭煩人家哭鬧。」
一句話,生生得柳書媛咽下哽咽。
「夫人。」
宋檀這時候記起來,我是他的妻了。
「拔舌斬指,追月此生便廢了。」
他還指著,我以他馬首是瞻。
「廢便廢了吧,廢掉一個,殺儆猴。」
我拖著虛弱的子走近追月,掐著的下,一字一頓。
「若春蕪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陪葬!」
7.
幸運的是,春蕪的病好得很快。
可我卻病倒了。
好幾個大夫給我瞧病,竟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有個老大夫說,我這是心病,他勸我凡事想開些,然后開了幾副滋補的藥給我。
里頭有一味金烏的藥,似乎很罕見,聽說宋檀將此城翻了個底朝天,才尋來二兩。
春蕪捧著藥碗進來,歡歡喜喜。
「娘娘,您莫要再和殿下置氣了,他心里是有您的,只是裝作無罷了。」
從醒來到現在,從未在我眼前掉一滴淚。
我知是不愿讓我吃心,又怕我氣壞自己的子。
可不知道,夜里無眠時我聽到咬牙啜泣,有多心疼,看著強歡笑,我也心疼。
但有的事,不提,我也不敢提,我怕到的痛,更怕痛起來,我卻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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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天,秦方止送來一只胖沙燕的風箏,春蕪拿在手里得不得了。
我才想起來,如今也不過十七,跟著我進太子府那年,才將將十四歲。
正是貪玩的年紀,但因那死氣沉沉的日子,要穩重,要端莊,要嚴肅,所以再沒過這些小玩意兒。
「放給我看看。」我笑著吩咐春蕪。
也實在饞了,半推半就地拽著風箏在院里跑起來。
我坐在石凳上,看被一只風箏搞得焦頭爛額,忍不住大笑出聲。
跺著腳嗔怪我:「娘娘,您別顧著看笑話兒,倒是來幫幫奴婢呀!」
我為理理劉海,假裝不經意問道:「我若不是娘娘,只是塞外的野丫頭,你還愿不愿意跟著我?」
「當然了!塞外多好呀,奴婢聽人說,那兒有半人高的草地,有五彩繽紛的湖水,可了!還有吃不完的牛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