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蕪說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睛亮亮的，只不過片刻又頹下肩膀。
「可惜，娘娘不是野丫頭，奴婢也當不小野丫頭。」
我笑笑沒說話，撿起地上的風箏逗：「你連風箏都放不起來，還想當小野丫頭，我可不認你這個妹妹。」
「誰說奴婢放不起來，放風箏本來就是要兩個人一起的，不信您跟著我跑兩步，再瞧瞧它起不起得來！」
我但憑吩咐，舉著風箏跟在春蕪后跑，一口氣沒捯勻，忍不住咳了幾聲。
春蕪聽見靜回頭張，腳下卻忘了停，正好跟轉進院子里的柳書媛撞了個滿懷。
8.
「狗奴才，怎麼伺候主子的！」
宋檀將春蕪踢翻在地。
他扶穩柳書媛，一轉臉，結結實實挨了我一掌。
我大概是失心瘋了，我怎麼敢。
宋檀也沒料到，他從來養尊優，連一皮都沒傷過，卻被我掌摑。
他眼紅得像一只將要破殼而出的怪，我卻本顧不得什麼綱常倫理、君臣之道。
我只看得見春蕪小臉慘白，捂著肚子趴在地上不敢吭聲。
我抱著，剛給過冷汗，我的眼淚卻又大顆大顆地砸在的臉上。
「娘娘，奴沒事。」
死咬著，抬手我的臉。
「春蕪，你不要死，大夫馬上就到，我求求你，你不要死，疼的話你就喊出來，你不要有事……」
我泣不聲，把頭埋在的懷里。
跟著我著實是苦了，我還沒能好好補償。
我什麼都不求了，錢、權、，我都不要了，只求老天爺讓好好的。
「娘娘，奴，好疼啊……」
春蕪的聲音夾雜著細碎的哽咽，那些哽咽連片，漸漸化作哭嚎。
「奴好疼，春蕪好疼啊娘娘，春蕪好怕……我疼……」
大夫說，春蕪的子骨，日后恐怕沒辦法生養了。
宋檀拉著臉站在旁邊，他在等我怪罪，我在等他道歉，我們杠著，誰都不服。
柳書媛幽幽地嘆了口氣：「娘娘，您就是再大的脾氣，也不能跟殿下手啊，那是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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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檀擺手打斷。
「春蕪這丫頭躁，若不好好教訓，遲早出子，孤教規矩，也是為好，不過是一個奴婢，不值得你為傷了子。」
若我跟那些正經的高門小姐一樣，或許于我而言，春蕪確實只是個奴婢。
可我只是父親征戰途中留在塞外的一個野種，他連一個名分都不愿給我生母。
我是七歲那年被接回將軍府的，只因為主母的兒夭折，我被塞到房里，以解寂寞。
心好時便對我笑笑，心不好時，便對我辱罵毆打。
對外我是將軍府的小姐，榮至極，對我是塞外來的野種，不如豬狗。
時煎熬，我的邊，只有春蕪。
而這些事，宋檀是知道的，他知道春蕪于我而言有多重要，卻還是輕飄飄的一句：不過是個奴才。
我想起另一件事。
我拉起袖，出一截手臂，上面有兩道深深的爪印。
月前出發上路，柳書媛帶著的貓，那貓脾氣不好，還非要往我懷里塞，結果，我就被撓了一爪子。
當時宋檀是怎麼說來的？
哦，畜生不懂事，他要我仁慈。
遇上柳書媛，所有事他都能寬厚，可遇上我，所有事都讓他躁惡。
「既然殿下是為我好，那該罰的，便一并都罰了罷。」
我冷眼盯著他，便是要看看，他這副虛偽的臉能裝到什麼時候。
他咬咬牙，緩緩開口：「孤讓人把那小畜生打死，可能讓你心里舒服？」
柳書媛忙求道：「殿下，不要啊，玉兒是奴一手養大的，若是它沒了，奴也不要活了！」
「不過一只貓，明日再尋其他便是。」
見他心意已決，又撲倒在我腳邊，哭哭啼啼可憐兮兮。
「娘娘，求求您饒過玉兒，它是個畜生，它不懂人事的……」
「它不懂人事，但你懂啊。」
我笑盈盈地牽起的手，「當日，可是你親手將它塞進本宮懷里的，這麼一雙躁的手，若不好好教訓，遲早惹禍，殿下，您說是不是？」
9.
我命人拔掉柳書媛的指甲，宋檀竟未阻攔。
那一掌后，我本以為他會與我漸行漸遠，可沒想到，他來我這兒倒是比以前還勤快。
他跟我服：「春蕪日后便養在你邊，什麼都不必做，養著便好，孤看你日漸憔悴，心里頭也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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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賤，果然沒說錯。
春蕪近來常常發呆，我怕做傻事，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
有一日，突然說想吃我親手做的桂花糕，難得有食，我便命人好好地看著，去了小廚房。
可等我回屋時，屋卻一個人也沒有。
沒來由的，我的心臟突突直跳，沖出院門，沒頭蒼蠅似的找了兩圈，聽人說，后花園里有人投湖了。
一路飛奔過去，就看見春蕪渾跪在地上，朝同樣了的宋檀磕頭。
宋檀瞪著跪在一旁的另一個丫頭，「讓你看人你就是這樣看的？自去領罰。」
又惡狠狠地掃過春蕪，恨道：「你自尋短見可想過你家娘娘日后如何自！若不是怕難過，孤定全你，讓你死得干凈！」
春蕪只是哭著告罪，一句多余的話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