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沖過去將揪出來,前后左右仔細檢查一番,確定全須全尾,方才松了一口氣。
「桂花糕剛出鍋,你回去趁熱吃。」
我沒頭沒腦地,只說出這麼一句,接著一委屈涌上來,我甩手轉走了。
春蕪兒地跟在我后抹眼淚,口中含糊不清。
「娘娘,您別生奴婢的氣,是奴婢對不起娘娘……奴婢如今就是個破鞋,哪還有臉活著……」
我一掌甩在臉上,只想打醒。
「世上哪有東西比命還重要!」
低著頭,半晌,哽咽道:「娘娘就比奴婢的命重要!柳姑娘說,回京之后若被人知道,您邊帶著我這樣一個生不出蛋的母,一定會連累您的名聲……」
我猛地攥拳頭。
原以為拔甲的教訓能讓柳書媛學會收斂,可沒想到這麼不安分,非要給我找不痛快。
被宋檀寵壞了,以為是一顆珍貴的寶珠,而我會讓明白,不過是一注定會被拔掉的魚刺。
10.
安頓好春蕪,我打算去秦方止那里用晚飯。
出門前宋檀打著噴嚏把我攔著院里。
「孤救了,你便連一句謝謝都沒有?」
謝謝?宋檀啊宋檀,你能救春蕪一命,那是老天爺給你個機會贖罪,你倒拿來請功了。
我沉著臉往外走,他將我拽進他的懷里錮起來。
「你要去哪兒?」
我像個死一般,不推不攘,只是無比平靜地開口:「去找秦大人,用晚飯。」
他的手臂收,勒得我生疼。
半晌,宋檀在我耳邊哼笑:「自從你遇到秦方止,對孤便連個笑臉都沒有了,怎麼,舊復燃了?」
天地良心,我和秦方止從無瓜葛。
我不知道宋檀怎麼就冒出這樣一句話,當然,也懶得解釋。
我不吭聲,他當我是默認,著我的肩膀將我推開,低聲吼我:「周禧,你還要孤怎麼樣,從小到大,孤何曾對誰低聲下氣過,誰又敢孤一手指,這些你都得到了!你還想怎樣?你若不孤,何苦當時要嫁過來!」
嫁給他,只能怪我年沖。
思春的,誰不想嫁給舍命相救的英雄,誰不一段轟轟烈烈的,誰不自視甚高,以為單憑一腔熱,就能捂熱一顆冰涼的石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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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問一問:「殿下也并不我,又為何娶我?說到底,你我結合,不過是你瞧我好拿,我看你權勢旺,順勢而為最好的選擇罷了。」
他瞳孔微,慢慢松開手,表寂寥。
「所以,你嫁給孤,便是為了一個太子妃的名號?你那些小意溫,果然都是裝的是不是……你的人,一直都是秦方止,是不是?」
他哀嘆的尾音隨風飄遠了,我只是笑:「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殿下若是氣不過,不如——和離?」
本朝還未有王公貴族和離的先例,我不介意為先例。
宋檀神突變,我很看到他如此失態,只是片刻,他抹了把臉,又恢復一派鎮定自若。
他笑著,眼底卻全是莫名的悲傷,湊近我的耳朵,他道:「周禧,你就是化鬼,也是我太子府的鬼。」
11.
我與秦方止做了筆易。
宋檀一直忌憚保榮府,若他即位,秦方止八會被治罪。
我有一計,可以把宋檀從太子之位拉下來,順便,讓柳書媛也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出發去塞外前一晚,秦方止辦了踐行宴。
宋檀親自來接我,近日他與我雖無話,但行為卻,柳書媛看在眼里,臉是一日比一日難看。
到了地方,才發現席上還有幾位外族的行商,聽說是秦方止日前托他們找了些好寶貝,今日給送來了。
宋檀一下變了臉,他自持份,不肯與商賈同席,說了幾句難聽話。
我自當耳旁風,只道:「若秦大人不介意,那些好寶貝,不如同賞。」
「殿下平日里也不曾虧待咱們,即便娘娘奢,也不好如此眼熱,失了殿下的臉面。」
柳書媛邊說著,邊兩只手疊在一起,腕子上的金玉寶珠磕磕,叮當作響。
我眼一橫,掃過裹起的十指,立刻噤聲。
宋檀確是得過不好東西,不過從來都是挑剩下的,才拿來給我。
平日里不覺得,眼下兩相對比,便顯得我這個太子妃實在太過樸素。
「你若想瞧便瞧瞧吧,有什麼喜歡的就告訴孤,買了當個玩意戴著玩兒,等回京,孤再為你尋珍寶。」
我笑而不語,宋檀輕嘆一聲,隨我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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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朝地大博,不缺好東西,唯一的,便是離西海遠了些。
西海珠是遠近聞名的寶,每年朝貢必有它的影,只不過數量稀,宮里的娘娘們瓜分過后便不剩什麼了。
今日有幸,在宴席接近尾聲時,看到一匣子鵪鶉蛋大小滾圓的西海珠。
那行商捧著它,話里話外都是炫耀得意。
宋檀問我:「喜歡嗎?買來做副頭面應當很配你。」
那邊立刻接話:「對不住殿下,這東西咱們不賣。」
「對,不賣你。」
外邦人心眼小,宋檀方才無禮,他早狠狠地記了一筆。
我對珠子倒無甚興趣,只是余瞧著柳書媛,果然看癡了。
柳書媛曾得過一串西海珠的掛佩,得跟什麼似的,對那東西可稱迷,可依我看,迷的是權利、地位,是旁人艷羨的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