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校草送了封書，班主任家長把我領回家反省。
晚上，我跪在地上。
我媽哭著我，一鞭子又一鞭子：
「周萍，你給我記住了，只有公主才配得上王子！」
「你想嫁給王子，先把自己公主！」
1
高一那年，我喜歡過一個男生。
第一次看見他，他奔跑在籃球架下，矯健得像一頭豹子，我一下就淪陷了，后來才知道他是我們班的。
從此，目所及，都是他。
2
那時年。
偶爾眼神會，我以為他也喜歡我。
朋友說，幸福要靠自己爭取，于是，兩個月后，我鼓足勇氣，給他遞上了書。
洋洋灑灑幾千字，傾盡我所有文采，他看也沒看，當著周圍所有人，兩把撕了，砸到我臉上。
「滾！」
我記得，他的聲音從膛咆哮而出，眼中厭惡如有實質；
我記得，紙片很輕，每一片打在臉上，很痛；
我記得，周圍一片嗤笑：
「就憑，也配喜歡趙健？也不照照鏡子！」
「家里開串串的，我昨天還看見蹲在街沿上穿串串，那窮樣，跟個包工似的！」
「績也跟屎一樣，邊考進我們學校的！」
「瞧這模樣，像一條狗！你們知道是什麼狗嗎？……狗！哈哈哈哈！」
……
我的眼淚包都包不住。
那時的我不明白：只是喜歡一個人，為什麼尊嚴要被踩在腳下？
3
早的年紀。
班主任對這事兒防范得很嚴，當天下午，我被當作典型，在班上被點名批評，說我不學好，小小年紀，就知道。
與之相對應的，是趙健被表揚了。
班主任借機告誡全班同學，以后遇到類似的事，要像趙健一樣，勇于拒絕，特別告誡班上生，一定要學會自尊自，不要像我一樣！不要犯賤！
他的每個字，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
半個小時后，我被到辦公室。
我爸和我媽都來了，他們站在班主任辦公桌前，弓著腰低著頭，像犯錯的孩子。
我爸穿著中山裝，我媽穿著針織開衫，那是他們初秋最得的服。
班主任訓一句，他們哈腰「是是」一句，刻在骨子里的卑微讓我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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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萍來了。」
我爸和我媽齊齊轉。
他們的眼神，我這輩子也忘不了：
抑的怒火、深深的失，以及難以言訴的痛與恨……
「帶回去好好教育，今天的晚自習不用上了。」
爸媽再次彎腰：
「曾老師，實在對不住，給您添麻煩了！回到家，我們一定好好教育！」
4
我們家是開串串的。
父親和母親都是鄉下人，我從鎮上考到縣里高中后，他們在縣里開了家夫妻串串店。
一是為了照顧我，二是在縣城賺錢更有奔頭。
那天晚上，我們家串串店沒開門。
我進門就跪在大堂里了。
我爸狠狠踢了我兩腳。
我媽先用串串串的竹扦我，得不解氣，再從大掃把上出長竹條，使勁兒往我背上招呼。
「你才多大？就學人家談！
「那男生家里做什麼的？我們家做什麼的？你就敢遞書？！
「我們千辛萬苦把你送城里，是讓你讀書的，不是讓你搞那些丟人現眼的事！你是不是想在農村待一輩子？
「為了掙錢，我和你爸每天對客人點頭哈腰，你 TM 還不爭氣，這才高一，這整出這麼個幺蛾子！
「我們今天在學校，像孫子一樣！這張老臉不要了嗎？
「店也沒開，你知不知道我們損失了多！是不是要我們不開店、不掙錢，每天守著你？」
……
我媽氣極了，在店里哭著喊著砸東西。
那些不銹鋼托盤，砸在地上稀里嘩啦丁零哐啷地響。
我也哭。我也委屈。
我只是像書上寫的那樣，喜歡上一個男生而已……
為什麼喜歡有錯？為什麼我仿佛做了大逆不道的事？為什麼所有人都罵我？
5
那天晚上，我的背上全是一條又一條的紅痕。
我媽氣消了后，先給我熱敷，又給我抹了藥酒。（剛打出來的瘀青不能熱敷，那時我媽不懂）
拖著哭腔，咬牙切齒：
「周萍，你給我記住了，只有公主才配得上王子！
「你想嫁給王子，先把自己公主！」
這句話，是我媽早年說過的最有道理的一句話，伴隨了我一生。
6
第二天，我回到學校，比從前認真一百倍地早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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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后，我照例找那幾個和我關系好的玩耍，可們不是把我當空氣，扭頭和其他人說話，就是朝我翻白眼……
「你們怎麼了？怎麼不理我？」
之前明明那麼好，給趙健遞書也是們極力支持的。
幾個人臉上，有的是決絕，有的是不耐，有的是難……最終沒人理我。
我眼可見地被孤立了。
班上同學給我起了兩個綽號，一個「周狗」，一個「串串兒」。
班主任象征地阻止過，說同學之間要友，要互相幫助，給同學起綽號是不對的，可班主任自己——
有一次我，口而出的是「周串串兒」。
7
那天上育課，自由活。
男生基本打球，生基本聊天。
我一個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便蹲在槐樹下，背對著場，背單詞畫圈圈。
砰，籃球砸在頭上。
我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捂著后腦勺，扭頭看見是趙健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