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比較遠的位置,穿白球服,長窄腰,興許是喜歡的緣故,我看他,他便鶴立群,玉樹臨風。
今天你對我搭不理,明天我讓你高攀不起!這是我心理活。
現實是mdash;mdash;
「串串兒,把球扔過來!」離我最近的男生沖著我喊。
我站起來,撿球,拋過去。
男生們繼續打球。
我待在原地,目不由自主黏在他上hellip;hellip;
青春期的喜歡,本不理智控制。
球很快傳到他手上。
他剛好在球場邊緣,離我最近的地方。
轉。
那球像離弦的箭,又疾又快,直朝我的門面砸來。
砰mdash;mdash;
我沒來得及反應,球已經正正中中砸在我腦門上。
眩暈傳來,我不由得退了兩步。
他故意的hellip;hellip;
他帶著那一幫打球的男生,以合圍之勢朝我走來。
我退無可退。
球再次回到他手上。
他再次猛地把球砸過來,我下意識地擋臉,可這次是口,且是更近距離。
真的是劇痛hellip;hellip;
我痛得佝僂著,張大呼吸,生理鹽水在眼眶里打轉。
「看什麼看?沒見過男人啊?」
他站在我面前,籃球砰地抵在我肩上,惡狠狠地盯著我:「你 TM 下次再看老子,老子挖了你的招子!」
招子就是眼睛。
我忙低頭,不敢看他。
他嗤笑一聲,收回籃球后,一個掌甩我臉上,帶著一群人揚長而去。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
曾經炙熱的火焰,此刻是灰,是燼hellip;hellip;
風把他們的聲音傳來:
「真 TM 丟人,被這種土狗喜歡!」
「健哥,是喜歡你,又不是你喜歡,有什麼可丟人的?」
「你不懂,老子看著,就覺得晦氣!」
hellip;hellip;
8
場上這件事,班上同學有人目睹,有人親歷。
它像一個開關,把人中的惡,像洪水猛釋放出來。
從前的冷嘲熱諷,蓄意孤立,在后面那些事面前,本不值一提。
我記得mdash;mdash;
實課時,他們不許我任何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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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旦手,他們的掌,又或者手上的件就下來了,直朝我的手揮去。
我的手背,被化學品灼傷過。
我記得mdash;mdash;
課間時分,我的書本是他們玩,他們喜歡搶走了,扔在地上踢來踢去。
我每次爭奪,他們就一哄而上,到我課桌前搶我更多的文,笑著鬧著瘋狂踩踏。
我的書本永遠是臟的,我每天都會小心翼翼地拭,修修補補。
我找過班主任。
班主任的回答我至今記得,問我mdash;mdash;
「都一個班的,他們為什麼不欺負其他人,就欺負你?」
告誡我:
「靜坐常思己過,閑談莫論人非。」
接著,一個電話打到我們店上,給我爸媽說我孤僻,不參加集活,不與人流,還說我不惜書本,不學習。
當天晚上,我再次罰跪,我媽問我怎麼回事。
我瞞了被人扇掌的細節,只把其他事告訴他們,可我爸媽本不信。
他們說我狡辯,說老師怎麼會冤枉我?
我咬著牙,沉默了。
那天,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弱者,沒有發聲的權利。
后來mdash;mdash;
當我被書包里的玻璃碎片劃傷,手上全是鮮時,
我甩了甩手上的,把那一張張幸災樂禍的臉龐刻在腦子里,再去校醫室理傷口。
后來mdash;mdash;
當我帶的飯盒里的飯菜被人倒掉,取而代之是一張淋淋的姨媽巾時,
我心里那頭名為憤怒的猛覺醒了!
哪怕死!
哪怕死!hellip;hellip;
也不能再讓他們欺負了!
我一把抓起便當盒里的姨媽巾,以不要命的姿態咆哮著,向我們班的生頭子沖去hellip;hellip;
沒有人料到我會反抗。
我像瘋子一樣,無論怎麼揪我打我,我拼了命把姨媽巾上的糊了一臉。
周圍人在尖。
十多秒后,以趙健為首的一群男生沖過來,暴力扯開我,再一陣拳打腳踢,把我踹到墻角。
餐盤與飯菜傾斜而下。
我抹了一把臉,抬頭看著他們,惡狠狠地說:
「你們這群魔鬼!你們會遭報應的!」
9
生命的不公,來源于當權者的不作為,也來源于被包庇者的有恃無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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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媽巾的事,食堂目擊者太多,怎麼看都是我忽然發瘋。
我被學校記大過分。
我爸和我媽趕到學校,班主任抬手指了指腦子,我爸媽帶我去神病醫院看看。
那天晚上,我媽在家里號。
反復問蒼天,到底作了什麼孽,生下我這麼個不爭氣還神病的兒?
我瑟在床角,鼻青臉腫。
渾上下除了那顆冰涼的心,無一不痛。
我問他們:「是不是我說什麼你們都不信?」
我的聲音很是冰涼。
我對學校失,對這個家,又何嘗不失?
人們說,家是港灣,可我的港灣,從來沒有信任hellip;hellip;無論發生什麼,他們總是更相信別人說的。
我媽停止了號,看著我。
「我若再不反抗,遲早會被他們弄死,到時候,你們就只能給我收尸了。」
我爸和我媽互看了一眼。
我媽頹然。
我爸忽然扇了自己一耳,說他沒本事,讓我苦hellip;hellip;
我意外于他的舉。
我其實不懂他們。
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信我,還是不信我hellip;hellip;
10
這件事的最終結果是:
我轉學了。
我爸和我媽對新學校沒有抱任何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