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一把扯過我:「是我兒做的飯!」
醫生和護士看我們的眼神很古怪,可我媽驕傲得不得了,即便吐得都白了,還在和其他急診室里掛水的病人炫耀自己的兒有多能干,才六歲就已經學會做飯了。
可這次旁的病人并不像之前那樣吹捧,反而一個說起自己七八歲就能獨自上下學的兒子,另一個則說從三歲起便開始學聲,如今已經考過年組十級的天才歌唱家兒。
在急診室一片嘈雜的環境里,我媽的沉默震耳聾。
轉頭看了我許久,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
「我家玲玲可是家里的頂梁柱,也能做得到!」
「等什麼時候做的飯不把親媽送進醫院再說吧。」
眾人哈哈大笑。
我則看著眼里炙熱的,和因水導致有些起皮的,慌得想哭。
03
從醫院回來后,我被安排了許多課程。
除了要學習大人的生活技能以外,我還必須表現得像最最心的小棉襖,我媽買了菜我得第一時間沖上去幫提,家里馬桶堵了我得主拿起半人高的皮搋子去通。
甚至下班回了家還要拉著我狠狠地講單位里不作為的領導和甩鍋的同事。
說真的,口中的那些話題,什麼調班,什麼倒休,誰和誰背地里說了的壞話,我還尚且不能全部聽懂。
可不聽不行。
我爸從香港打回來的錢越來越,我媽養家的負擔越來越重。
但凡我流出一丁點不耐煩的神,我媽就會徹底變一個陌生的、歇斯底里的人。
「你是我十月懷胎的親骨!我對你有什麼很過分的要求嗎?!」
「就連簡簡單單聽我說句話都做不到嗎?」
「要不是為了你,你爸怎麼能去香港?」
「如今他對你,對我,都不管不顧,我辛辛苦苦賺錢養家。要是連你都嫌棄我,那我還活著干什麼?不如去死了算了!」
死死盯著我。
那眼神既讓我害怕,又讓我愧疚。
那天我哭了許久,不停說著對不起,我以后絕對不這樣,賭咒發誓,這才作罷。
自此以后,我只能趁課間見針地把作業完。
幸而我勉強有點小聰明,即便這樣,期末依舊考了全班第一。
班主任邀請我媽在家長會上分一下育兒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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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結婚時買的那燙絨長,滿面紅地站在講臺上:
「棒底下出孝子!這個年紀的孩子是最不能慣著的!」
「別看我們玲玲只有六歲,可我從來都沒把當作孩子,是我們家的頂梁柱,是我的依靠!」
「玲玲和別的孩子可不一樣,別人都在外面玩的時候,我們玲玲已經學會了炒菜、洗碗、玻璃、通馬桶,別看我現在對孩子這麼嚴格,等將來別人是高分低能,是高分全能的時候,會謝我的!」
那個年代的小城市,哪有什麼系的教育手段,我媽的這一套方法論如同水油鍋,立刻掀起了軒然大波。
班主任當天就任命我為班長。
甚至我的前后左右的同學家長,全都拉著我媽仔仔細細地詢問的育兒經。
那天我媽是趾高氣昂地拉著我離開學校的。
我也以為是開心的。
可出了校門,遠離人群后,抓著我的手越來越,最后疼得我差點兒出聲來。
「你必須一直是第一。」我媽說。
「這樣才能撐起這個家。」
可隨著我長大,爸爸這個角在家里的存在漸漸消弭,我媽越發地依賴我。
我沒有自己的時間。
晚上做好飯后,我要去接下班,然后聽念叨一路工作,吃完飯后,再搬著板凳和一起洗碗。
水槽里漩渦下沉的油膩污水,構了我全部的年時。
五年級起,不知從哪傳出一些流言,說我們這一屆將是全市最后一屆進行小升初考試的學生。
老師力大,學習任務便更重,我為班長,還得幫著班主任收作業,判卷子,管紀律。
我請求學習委員幫我一起完,卻翻了個白眼。
「班長大人,你高分高能,那你就多辛苦唄,你媽可說我是顧頭不顧腚,學習和幫老師之間,我只能顧得上學習哈。」
后來我才知道,因為學習委員績一向咬得我很,我媽幾次三番在家長會上嘲諷對方將來就是個高分低能,顧頭不顧腚的孩子。
我徹底喪失了在學校里寫完作業的碎片時間。
五年級下學期的期末考試,我毫不意外地從班級第一,掉到了班級第五。
我媽依舊穿著燙絨長,卻失去了上臺演講的權利。
那次上臺的,是學習委員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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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溫和藹,說:
「什麼年齡的孩子就該做什麼年齡的事,我們做家長的,既然沒辦法給孩子輔導作業,那就盡量不拖孩子后,全力支持孩子用功學習。」
那天家長會后,學習委員的媽媽還特意找到我媽。
勸放寬心,不必太糾結于孩子的績,還說要是我能減些用在課外活上的時間,把注意力都放在學習上,將來還是能考好中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