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辭好溫,特意把做家務講課外活。
我媽當時沒說什麼。
只是長長的指甲,狠狠嵌進了我的皮里。
那天晚上,我挨了人生第一頓毒打。
我媽一邊哭,一邊用皮包帶狠狠我,咒罵遠去香港不肯回家的爸爸,埋怨心里只有孫子的,話語像刀子,最后全砸在我心上。
說我真是對不起。
我不記得我語無倫次地說了些什麼,只記得,我一直在說我錯了,一直在說對不起。
那個時候,我是真的覺得,好愧疚啊。
04
小升初,我不負眾,考上了本片區最好的一所中學。
即便如此,我媽依舊不滿意,悄悄花了大價錢,走了不知什麼門路,讓我去隔壁市的一所私立學校參加學考試。
那天考試很難,有奧數,有黑皮的外國人專門來和我們做英語對話,還要求同學們現場表演個人才藝。
夏天的風火辣辣的,吹得我額上的汗連線地往下淌。
后背汗一片。
排在我前面的那名同學,甚至穿上了漂亮的芭蕾舞鞋,跳了一段利落又好看的舞蹈。
等到我表演才藝的時候,我張得渾都在發抖。
我說我不會才藝。
然后便看見坐在我正對面的老師抿了抿,提起圓珠筆。
就在那瞬間,我不知怎地升起一勇氣。
我太害怕了,害怕萬一失敗,又要面對我媽的毒打,也擔心那種時常洶涌而來的愧疚,再次將我墮海底。
我是我媽的依靠啊。
我怎麼能讓失?
于是我巍巍地站起來,說:「老師,雖然我不會才藝,但是我一直在學習各種生活技能,比如做飯,比如通馬桶,比如修理水的花灑,換紗窗和推拉門的。」
其他來參加學考試的學生們發出一陣哄笑。
多好笑啊。
可我只哀求又窘迫地看著考校的三名老師,將所有希寄托在他們上。
這些我都會的。
能不能別因為才藝把我刷下去。
可老師手中的圓珠筆還是落在了桌面上,我看見快速寫了些什麼,然后將那張紙放到了一邊。
等一切結束,我失魂落魄地走出考場,就看見等在一旁的媽媽。
「考得怎麼樣?」
「媽為你這次學考試花了八千塊,八千塊意味著什麼你知不知道,那是媽媽三個月的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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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連這都考不上,那錢可就真的全都打水漂了,快說啊,到底考得怎麼樣?」
那樣焦急地看著我。
可我只能看見一張一合,然后那種悉的、無與倫比的愧疚和害怕再次席卷了我。
我兩眼一黑,暈倒在地。
再醒來,我躺在家里的小床上,我媽穿力極強的嗓音從門里鉆了進來。
「玲玲考上育德了,你怎麼還不回來?」
「要不是我一直教育要有足夠的生活自理能力,咋可能從那麼多學生里穎而出!人家老師說了,就是看中孩子在績優異的同時,還能兼顧生活,這才破格錄取的!」
不知怎的,我只覺得嚨發堵,腦袋也嗡嗡作響。
可說著說著,尖利的聲音又變得哽咽。
「五年了,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這個家全靠我一個人撐著,你今年連錢也不往回寄了,玲玲難道是我一個人的孩子嗎?」
「你知不知道這個年紀的孩子有多難帶?今天中暑了,是我一個人把從臨市背回來的,差點去了我半條命!」
困擾與疚拍浪而來。
我既覺得自己是個無用的累贅。
又希自己可以再強大一點,再長得快一點,好為的支柱,將從婚姻的折磨中解救。
那年我十一歲。
05
我媽請了一整天假,帶我去育德辦了學。
那天我才知道,育德作為省會城市最好的私立中學,學費高得有多離譜。
學費,一萬八。
書本費,五千五。
學雜費,一千。
住宿費,四千五。
置裝費,三千hellip;hellip;
看著報名表上眼花繚的數字,心底不知名的緒被拉扯到最大,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難。
我一把拉住我媽,「媽,真的太貴了hellip;hellip;」
「要不我還是回去念公立吧。」
小升初考上的那所學校,一學期的學費只需要幾百塊。
我媽我的頭:「玲玲,你將來是我們家的頂梁柱,是媽媽的依靠,媽媽砸鍋賣鐵都要送你去讀最好的學校,給你最好的資源。」
就連負責學的老師都一臉欣。
「家長就是要有這樣的覺悟,那些學校和育德可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你知道育德每年有多出國留學的孩子嗎?有多考上清北的苗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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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但我媽像被老師的話打了一劑強心針,一意孤行地在報名表上填上了我的名字。
育德的學生無一例外,全部被強制要求在學校住宿。
完了錢,我媽又帶著我坐上大車,回家去收拾行李。
我們到大院時已經很晚了,月黯淡,樹影婆娑,下午大概落了些許小雨,在地上圈了一團又一團的影。
一個不小心,半只腳就踏進了泥濘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