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發了瘋似地學習。
和外教流利對話。
我把英文單詞做手卡,連早上蹲廁所、課間跑的空檔都在背。
第二次月考,我的名次進步了十六名。
第三次月考,我又進步了十名。
第四次月考,我考到了班級前十。
班主任把我視為進步最大的典型,我媽又重新穿上了燙絨長。
然而,元旦晚會上,許昭代表我們班跳了一支做《天鵝湖》的舞蹈片段。
太了,舉手投足都好像在告訴我。
別看了,人家是優雅的白天鵝。
你再怎麼模仿,再如何刻意,都只是個不流的丑小鴨。
放學后,我拿著拖把,幫我媽清理生宿舍走廊的地面。
我稍稍停頓,我媽就大聲呵斥:
「我天天做的工作,你就晚上做這一下就嫌累了?」
「你知不知道你們那個教導主任事有多?每天都要檢查寢室衛生,這麼長的走廊,這麼多窗戶,全要我一個人來!我每天累得連腰都直不起來!」
「你就不知道心疼一下媽媽?」
我很想大聲吼回去。
但懦弱還是占據了上風。
我沒說話,只默默拖完地,拎著污水桶去廁所倒掉。
漩渦下沉的污水,如同我拙劣地模仿許昭時,用腳尖在場的角落里畫出的圓圈。
10
轉折出現在初三那年。
一個梳著大背頭,穿著一看就很貴的西裝,說話帶著很蹩腳港臺腔的男人,出現在學校里。
他自稱是我爸的好兄弟。
這次是來帶我去香港的。
沒錯,只帶我,不帶我媽。
他說:「你爹地在香港賺到錢了,香港的教育水平很好,將來跟著你爹地生活,可以住大 house,還能去國留學。」
我媽一下就發瘋了。
掄起漉漉的拖把就往對方頭上打,把對方的大背頭砸了窩頭。
「玲玲不可能跟你走!」
「你告訴陳培峰,想要孩子,就親自回來和我談!不要以為隨便找個人就能把帶走!」
「不可能!」
年輕男人捂著頭,罵罵咧咧地念著什麼「低 B 仔」「乞仔」,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那天晚上,我媽很罕見地沒有指揮我干這干那。
而是用一種令人骨悚然的眼神看著我。
等到宿舍熄燈,我也準備回寢室睡覺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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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很平靜地問了一句。
「玲玲,你想和你爸去香港嗎?」
我長久地沒有回應。
我想到這些年我洗過的一只一只碗,又想到雨天寢室走廊里被我親手一點點拭干凈的泥濘。
那些污水像是永無盡頭一般,最后打著旋流下水道。
如果我不走,是不是我的人生就會像那些污水一樣。
只能暗的,油膩的,永遠停留在下水道里。
和媽媽一樣。
「我可以去嗎?」我小聲又慚愧地問。
下一秒,我被一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
宿舍里是有明文規定的。
熄燈之后不允許吵鬧,更不允許發出噪音。
漆黑的影里,我媽沉默著,一腳一腳狠狠踹向我,在無聲審判我的良心。
劇烈疼痛包裹著我,可我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因為只要我敢哭,敢,迎來的將是下一疾風驟雨的毆打。
等到一切結束,又抱著我,低聲泣訴只有我了。
嗚咽得可憐。
但這次,我沒有一丁點同。
我拖著回到寢室時,正好撞見出來上廁所的許昭。
連月都偏,穿過窗戶,毫無保留地照在上。
我看見上穿著的很昂貴的蕾花邊的綢緞睡。
「哎?你怎麼了?」
骨里像有千萬只螞蟻在撕咬,我想說沒事,我也是出來上廁所的,這就回去睡了。
可還沒等開口,猛地抓住我的手。
然后一把將我從黑暗里拉出來,讓月也照到我上。
11
許昭給我上藥。
然后告訴我,普通人的上升通道,只有拼盡全力的苦學。
只有通過努力把自己的路一步步走寬,才能有自己的人生,有更多的選擇。
說,我不是我媽媽的附庸,也不是什麼家里的頂梁柱和依靠,我就是我。
得先為優秀的自己。
才不會被失敗的家庭和親人拖地獄。
這樣告訴我。
「這個送給你!」
許昭窸窸窣窣,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巨大的皮箱,掏出里面很好看的紙盒。
里面是一雙的芭蕾舞鞋。
比我曾經夢到過的那雙,還要漂亮百倍千倍。
「收下,我知道你喜歡。」
「等將來有機會,你也跳給我看看。」
黑夜里,眸子亮得如同天邊的啟明星,給我指了一個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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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次年中考,我以全校第二的績拿到了育德高中火箭班的名額。
學校考慮到我績優異,以及我的家庭況,給我免除了各項費用。
高一開學那天,我不顧我媽讓我窗戶應付學校檢查的要求,第一個沖到了教室。
許昭是全校第一,我又可以和在一個班了。
可惜沒來。
有人說暑假去新西蘭雪摔斷了,很嚴重,父母把送去國治療,將來應該就和哥哥許慕一起在那邊念書了。
「那還能做舞蹈家嗎?」
我小小聲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