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同學對視一眼,齊齊嗤笑出聲。
「跳舞只是許昭的一個好而已,許家那麼有錢,將來想做什麼不行?」
「聽說許昭媽媽經營的那個私人畫廊也年千萬,興許人家將來做畫家也說不定?」
「那可不好說,許慕績那麼差,也許人家許昭就去學工商管理,做 CEO、CFO 各種 O 繼承家業呢。」
這時我才終于意識到,為什麼在許昭口中,會說普通人的上升通道太窄了,唯有苦學這一條路。
像這樣家境的孩子,將來的選擇太多太多。
可以做舞蹈家,可以做畫家,可以去管理一家公司,更甚者,如果愿意,也可以創業,自己去開創一番事業。
后是家族、金錢、親人的鼎力支持。
而我不行。
我再一次意識到,我想要逃出這個泥濘如沼澤的家庭,如曾經那個炙熱的夜晚,我從窄小的出租屋狂奔出來,要不被媽媽堵在學校門口,就必須竭盡全力。
拼命游,才能出頭。
高中的課業更多,也更難。
我在數學上有些天分,但偏偏在理和化學上抓瞎。
分班的時候,所有老師和我自己,都覺得我應該去選文科。
甚至班主任特意去找了我媽,說以我目前的績和悟,將來考去中國最頂尖的學府,甚至出國,也大有可能。
但我媽一意孤行,在宿舍和教室里大鬧特鬧,非著我去選理科。
我很難以置信:「為什麼啊?」
「我明明學文科能取得更好的績,將來去念最好的學校,你明知道這樣做會讓我丟臉,為什麼要鬧?」
這是第一次,不敢直視我。
反而囁嚅著說:「考那麼好,等將來你跑得遠遠的,我怎麼辦?」
那一瞬,我好像耳聾了一般。
時空靜止了幾秒,我轉頭看向班主任。
「老師,剛剛,說什麼?」
老師眼神里的憐憫和憤怒,一瞬間將我拉進地獄。
我怔愣著低下頭,好像看見自己的雙腳上一直有一雙手,那雙手如同沾滿的鐐銬一般,我拼盡全力想向上游,卻又被一次次拽黑暗。
「你不是一直說,希我好,為你的依靠,為家里的頂梁柱嗎?」
兩只眼睛瞪得很大很圓,大到我甚至能看見里面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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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能這麼好!」
心里似乎一直有個天平,我前途無的時候,就在「材」上填兩個砝碼。
我即將起飛的時候,又在「平庸」上加上賭注。
很怕我平庸,但更怕我才。
這一刻,我為自己長久以來與共,那些心疼的,疚的緒,到惡心。
13
大約是我看的表過于冷漠。
再也忍不住,瘋了一般指責我。
食指一下一下在我額頭上。
「你憑什麼這樣看我?」
「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連房子都賣了給你讀書,你爸為了你和我分開這麼多年,全家都在為你做奉獻,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你看看我!看看我的手!」
聲嘶力竭,掩蓋自己齷齪的心思。
而這一次,我沒有給留任何面,直接撕開了那張虛偽的遮布。
「是我要你把我生下來的嗎?」
「從小到大,你我學做飯,學修水管,學玻璃,學通馬桶,半夜你下了班,你讓我一個小學生去接!你知不知道,你原來單位后的翠林路出了不止一起強案?!」
諾諾著,反復說著不知道,不知道。
可我本停不下來。
「我明明考上了公立中學,你偏要把我送到育德來念,又把你辭職、賣房、搬家,所有責任都推到我頭上來!你究竟是為我好,還是為了炫耀自己是個好媽媽?」
「你一邊要我好好學習,說不好好學就對不起你,一邊又阻攔我去選最適合我的科目,將來是不是還要阻攔我去讀最好的大學?!」
「我好不容易長出了翅膀,你憑什麼要把剪掉?!」
「你真的把我當兒嗎?你是我親生母親嗎?會有當媽的這樣對孩子嗎?!」
口上下起伏,我覺嚨里火辣辣的。
所有人都在看我,那些意味不明的視線沉甸甸的,幾乎要將我垮。
可我不能!
我還記得許昭說的話。
我必須竭盡全力,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從地獄里救出去。
我媽抬起了手。
這個作我太悉了。
下一秒,那個長滿了老繭的掌,就會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會耳鳴,頭暈,甚至牙齒會磕破腮幫里的,帶出一點點咸腥的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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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因為我太悉了。
所以這次我決定不忍了。
掌風呼嘯而來,還沒等我預判著避開的手,一個瘦削的影勇猛地擋了上去。
啪mdash;mdash;
負責高二文科班的班主任胡老師,直直擋在了我面前。
「孩子,是不能這樣教育的。」
還試圖和我媽講道理。
可我媽是最不講道理的。
我手有些抖,臉和耳朵也有些發燙,我想問問胡老師疼不疼,可一想,這個問題又實在多余。
這些年的毒打,哪頓不疼?
可沒有哪一次,比這次沒有落在我上的掌更讓我覺到疼痛。
然而下一秒,胡老師話音一轉,聲音擲地有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