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玲玲是我們文科班的好苗子,如果你作為母親的教育就是這樣對孩子非打即罵,那我認為,學校宿管的工作也不太適合你了。」
「宋士,你走吧,之后陳玲玲的學習,全都給學校,我們會對負責任。」
「既然是這塊料,我就不會放棄!」
14
那天我媽被學校保衛科送出了校門。
我目送著。
臉被走廊昏黃的燈照過去,比鬼還白上幾分。
胡老師頂著掌印告訴我,讓我別害怕,有,有學校,只要我在育德一天,都不會讓我再挨打了。
我朝深深、深深地鞠了一躬。
說真是太對不起了。
等我推開教室門,所有同學都看向我。
然后一個、兩個、三個,從稀稀拉拉到震耳聾。
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陳玲玲好樣的!」
「好好學習!你一定能考出去!」
「等將來你大學畢業了,來我爸公司上班,我讓我爸給你安排個好職位!」
「屁咧,人家到時候是要去北京工作的,誰去你爸那個小公司啊哈哈哈hellip;hellip;」
他們青春洋溢的臉看向我,這次我終于看清了他們眼底的意味。
不是厭惡。
不是嫌棄。
也不是曾取外號時著陳頂頂、陳棟梁的嗤笑。
我嚨有些酸,很僵地扯開一個不甚練的笑容。
「謝謝。」
我如愿進文科班。
從那天起,我開始埋頭苦學。
沒了我媽每天要求我去幫拖地、玻璃、修下水,我的時間忽然就多了起來。
但也不夠。
學習任務越來越重。
育德的高中節奏非常快,高二下學期中旬,老師就必須結束三年課本的第一學習。
從高二下開始,就得開始鋪節奏,準備至三的復習。
高中和初中又不大一樣。
文科班的卷子,不僅要寫到點子上,還要寫全,寫的語句優,寫得有邏輯,寫得字跡工整。
更何況,育德高中采用淘汰制,每學期都會從下屬縣市帶回來一些頂級尖子生,保證省狀元一定出在育德。
我就像打車戰,一波一波的敵人,一一的考試。
現在想起來,那些日子,真是披星戴月,暗淡無。
維持年級第一,從來不是那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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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特別大的時候,我就拿出許昭送我的那雙芭蕾舞鞋。
這雙鞋還是新的。
足尖那里很很,我把鞋子套上,就像剛幻化人的小人魚一樣在寢室里走來走去。
只半個小時,下鞋的時候,大拇指磨出了,小指上還有三兩個水泡。
所以你看,就連許昭那樣的天之驕,都要為了舞臺上的短暫瞬間,不知背后付出了多努力。
我這樣的滄海一粟,又算得了什麼呢?
我在學校里一張張大紅的績榜上看到了希。
所有人都在說。
「你看,陳玲玲又是第一。」
「太厲害了,這絕對得是省狀元!」
然而夜里躺在床上,我握那雙芭蕾舞鞋。
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驕傲,不要懈怠,前面的路才剛剛有。
我還有很漫長的一生要走。
我也要走很寬很寬的路,有很多很多的選擇。
絕對,不要像媽媽那樣。
隨意地嫁人,隨意地生子,最后只敢在年的孩子上鞭笞,懦弱地過完此生。
我絕對不要。
15
高考那天,育德用了十來個大車,把學子們送到各個考點。
不出我所料,在考點學校門口,我又一次見到我媽。
胡老師如臨大敵,將我擋在后。
我探出頭,打量。
五百多個日夜沒見,又老了許多。
見我看,局促地笑了下,然后手拽了拽上的旗袍。
「這是媽媽特意做的,祝你旗開得勝,你看好看嗎?」
我沒回答,只定定地看著,等的下一句話。
「媽媽聽說,高考生都要穿一件耐克衫,媽媽給你也買了一件,你試試,好不好?」
六月的天,明明連一風都沒有,我卻好似聽到樹葉沙沙,寒意翻涌。
我接過袋子。
里面是一件橘黃的耐克短袖。
我媽的神變得有些張,我甚至能從下垂的雙手,看見一點輕微的,名為興的抖。
這次又是什麼呢?
我拿出那件短袖,然后當著的面,從領口到袖口,再到腋下。
最后在下擺的線,看到一個很細微的開口,里面能看到白的,卷很細的一個紙軸。
不用拆開,我都能猜到里面會是什麼。
我將 T 恤丟給。
然后看著的表在我的注視下逐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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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失了,媽媽。」
「我會考得很好,非常好,然后離開你,也離開這里。」
「這一次,誰也沒辦法剪斷我的翅膀。」
我轉就走,將的咆哮,胡老師的怒,其他家長的驚呼全都拋在后。
我耳邊,好似又響起許昭那年元旦跳天鵝湖時,背景里那首柴可夫斯基的曲子。
管弦樂的奏鳴,將伴隨我的高考,達到盛大的高。
16
三天結束,我拒絕胡老師的邀請,獨自南下,去香港。
我媽沒有勇氣索要的一切,我要親自要回來。
整整十二年的養費,上學的學費,吃喝拉撒的所有費用,我要他一分一分地全掏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