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阿宴!」
鄧啟的火氣瞬間下頭:「你怎麼……」
穆宴有很嚴苛的潔癖。
所以先前他才會反鄧啟的肩。
但反是一回事,慍怒又是另一回事。
鄧家遠不比穆家,兩人是朋友卻也不平等。
「我不是故意的,阿宴,我氣昏頭,又醉了,我……」
穆宴卻沒打算聽鄧啟解釋。
他只看向我,問。
「在你看來,周裕是個什麼樣的人?」
腦海里遲遲沒有其他聲音。
那人似乎也在等我的回答。
我想了想,腦袋一:
「一個……離了高級趣味的人?」
【噗】
穆宴卻不笑。
那目若冬雪,沉甸甸在墨眼眸。
「那個周家的周裕,可不是什麼幽默風趣的人。」
「那……他是什麼?」
穆宴終于笑了。
「是瘋狗。」
6
【你干嘛不讓我罵回去!】
回校的路上,周裕還在撒脾氣。
天黑了,周景福本要將我送到校門口。
但他的跑車招搖,我遠遠就要下來自己步行。
【我又不傻,你們是死對頭,如果真讓你罵了,他就要像討厭你一樣討厭我了】
【你還不傻?你都當穆宴那沒品玩意的狗了還不傻?】
我沒回,只低頭頂著寒風走。
直到過了下一個路口,周裕才憋出一句。
【……你不是說會用心對我好的嗎?】
又走了十來步,我緩緩吐出一口白霧。
【可我喜歡穆宴,他還幫我擋酒,你又不是我喜歡的人,主次我還分得清】
【……】
接下來的路便徹底安靜了。
直到回宿舍,我下棉襖禮哆哆嗦嗦上床。
我才小心翼翼在腦海中問。
【周裕,你生氣了嗎?】
沒靜。
我將笨重發冷的棉被往上扯了扯,悶悶蓋住口鼻。
【你也……討厭我了啊】
終于,周țü⁴裕說話了,聲線平直。
【為什麼這麼說】
我呆呆盯著面前的黑暗,直到眼睛發酸也不肯閉上。
【自從我喜歡上穆宴,邊所有人都開始討厭我,就好像我是試圖將明月拉下神壇的逆賊,是癡心妄想的癩蛤蟆……你也是這麼覺得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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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吸鼻子。
【所以,那個,你不想再幫我了也沒關系,我還是會帶你吃好吃的……】
寂靜的數秒仿若凝滯。
及至被周裕一聲刺耳的笑打碎。
【靠,穆宴他算什麼東西!也配被視作神祇?】
他用著我的手將棉被蓋住腦袋。
【睡覺!明天讓周景福給你換床被子,我再帶你玩把大的】
【我倒要看看,當他淪陷在你這個耿直過頭又說話難聽的乖乖手里,會是什麼傻樣】
【啊,嗯!】
我心聲應得憨又歡喜。
【謝謝你,周裕,你人其實真的很好!】
【……用得著你說,別諂了,快睡】
我這才抿起微彎的,閉眼前。
眼底的乖傻散去了瞬息。
格外清明。
7
周裕說要帶我玩把大的。
但在那之前,我好像就玩了。
昨天回來太晚,我怕打攪室友,沒洗漱就睡覺。
于是今早我打算洗個澡再去上課。
【喂——喂!你干什麼?】
我剛把水卡上,周裕就嚷起來。
我低頭看看。
【服洗澡?】
【廢、廢話!我還不瞎,你會被我看的知道嗎!】
【那怎麼辦?】
【你閉眼洗!】
【哦……】
視野漆黑,熱熱的水淋下,驅散了冬日的寒冷。
我舒服得嘆氣,仰頭溫暖閉的雙眼。
而腦海中周裕的話也更多了,嘰嘰咕咕。
多到簡直像在和我沒話找話,轉移注意力。
【乖乖,那家伙有什麼好的,你到底看上他哪里】
【我說不出來……但就是非他不可】
周裕不信。
【這有什麼說不出來,錢、,總不會是格吧?】
我想了想,才慢慢開口。
【我第一次見到穆宴,其實是在高中】
【我原本是一所公立學校的住宿生,一些男生總欺負我,我出手打了為首那個,他撞破了腦袋,我就被勒令轉學】
【那個男生家里很有關系,施讓其余學校都拒收我,只剩一所私立搞不定,但他們知道憑我的家境,也肯定進不去】
【可我不想放棄,我想念書,我想上大學】
【于是我拿著申請書溜進學校,找到校董室,一進去就跪下了,甚至沒看見校董的象棋桌對面還坐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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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董聽我講完緣由,把我的申請書放在桌上,說他同我的遭遇,但我打人的案底太惡劣,校方也不接欠款上學……】
【然后,象棋桌對面就出一只漂亮的手,先將了校董的軍,接著鈐印了什麼在我的申請書上】
【當時校董愣住了,而第二天,我就有學上了】
【后來我才知道,棋桌對面的人是穆宴,而他蓋下的,是他爺爺的公章】
聽完,周裕許久沒說話。
耳邊一時只有嘩嘩的水聲。
我洗去頭上的泡沫,又問。
【周裕,你和穆宴又為什麼會為死對頭?】
他才慢騰騰「哦」了聲。
【因為我們都覺得對方很裝】
【……】
我忽然想起之前打聽到的傳聞。
說穆周兩人小時候關系其實很好,直到十來歲才鬧掰。
也難怪周裕會這樣了解穆宴,包括他喜歡的生類型……
【周裕】
【干嘛】
我仰著頭,白的水蒸氣在微微睜開的眼前彌漫。
【我在想,如果穆宴是因為你在控我而喜歡我,那他真正喜歡上的人到底算是我,還是你?】
【……】
聽著腦海里放炮竹般的一連串干嘔。
我不提醒。
【周裕,你別吐我腦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