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很期待被人繼續下去,但不知為什麼,他們好像能力有限,不出楊笑這個人。
楊笑,以及我們從小長大的那個地方,無人提及,就這麼逐漸在我記憶里腐爛。 nbsp;nbsp;
前些年我的工作室出過一個系列服飾。nbsp;
名「原野糜爛」。
圈稱這是我設計出的最詭譎的作品。
天馬行空的想象,將黑白和濃重彩運用到極致,破碎的圖案像是寓意著死亡,被人稱細思極恐。nbsp;
正因如此,原野系列賣得并不好,只有小部分眾者。
策劃宣傳時公關部問我創作靈,我坐在會議室的主座上,對們道:「我出生在一個很落后的小村莊,這些年我經常做一個夢,夢里我又回到了那個地方,在無邊無際的草地一直走。nbsp;
「我走了很久很久,直到躺進草地之中不想再走了,然后我逐漸死去,腐爛,眼睛變死魚眼,皮潰爛,很多蟲子在我上爬來爬去hellip;hellip;」 nbsp;nbsp;
會議室很安靜,們睜大眼睛看著我,我繼續道:「但是我覺得好舒服啊,風吹草,世界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nbsp;
這段話并沒有被采用,因為們說太暗黑太驚悚了。
我并不介意,在會議室只剩我一人時,站在了窗邊,遙遙著這座繁華的城市。nbsp;
沒人會在意那種破地方。nbsp;
一個南方城市的小村莊,落后,貧窮,愚昧,不知教化。nbsp;
上世紀九十年代,這種地方很多,而我恰好出生在這里。nbsp;
一個重男輕的村莊,家里如果孩多了,可能剛生下來就會被送人。 nbsp;nbsp;
附近村鎮只有一所學校,通常讀不到初中,孩就會輟學,打幾年工,十七八歲的年齡開始說親,匆匆嫁人。nbsp;
這是大多數孩的命運,人人習以為常。
沒人告訴我們生存的意義,教我們抗爭和自我救贖,什麼是教化?教化就是聽父母的話,活著就是為了吃喝拉撒。
落后的地方,也是罪惡容易滋生的地方。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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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上去像是天方夜譚,我不會瞞,我出生在這里,我叔叔是個強殺犯。nbsp;
他鎖定目標,蹲守流竄,不知犯了多的案子,最后一次殺拋尸,終于被警察盯上了。nbsp;
我七歲時,正是他被抓的那一年。 nbsp;nbsp;
晚上聽父母講話,聽到我的爸爸對媽媽僥幸道:「警察沒證據,那幾天剛好下了大雨,只要扛住了不招,就不會被槍斃。」nbsp;
暈黃的燈泡下,他們的臉有些看不清。
他們不在乎真相,不在乎被害的孩,抱怨著警察,擔心著親人。
而我的叔叔,果真扛住了,他被打得差點死掉,是沒有認。
于是殺罪不立。nbsp;
我七歲時他坐了牢。nbsp;
我十七歲時他表現良好,一再減刑,最后完好無損地出獄了。 nbsp;nbsp;
嬸嬸帶著堂弟還在等他,一家團聚。
人最開始相信正義,可是經過后來父母的不斷洗腦,我居然也逐漸疑心叔叔是無辜的。nbsp;
他「鬼迷心竅」犯了錯,但罪不至死,警察想要屈打招,給他安上殺的罪名。nbsp;
我年的弟弟呸了一聲:「壞蛋警察!」nbsp;
我在楊笑家里玩時,告訴他姐姐楊歡,我叔叔沒有殺,他是無辜的。
一旁的楊笑像看傻一樣看我,罵道:「你有病吧,誰不知道他殺了人,沒被拉去槍斃真是便宜他了。nbsp;
「何小翠,你也該拉去槍斃,你叔叔是殺犯,你包庇他。」 nbsp;nbsp;
那年我十一歲,楊笑十二,我們兩家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但我們倆關系不好,經常吵架。nbsp;
我去他家玩通常都是去找他姐姐楊歡。nbsp;
楊歡姐姐比我大了五歲,初中沒念完就輟學了,在鎮上的紡織廠打工。
喜歡穿好看的子,會編漂亮的手繩,兩條烏黑整齊的辮子,笑的時候會捂。nbsp;
我以前時常想不通,楊大爺歲數那麼大,就是個養羊放羊的老頭,整天樂呵呵一臉褶子,怎麼會有楊歡和楊笑這對樣貌端正的兒和兒子。
我沒有見過他們的媽媽。
楊笑也沒見過。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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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們的媽媽很年輕,是人販子從外地拐來的人。nbsp;
楊大爺買下了,生了楊歡,又生了楊笑,后來就跑了。
當犯罪發生在邊,耳濡目染至習以為常,人就會變得麻木,扭曲譬如正義。nbsp;
化民俗多麼重要,在村民眼中楊大爺才是害者,楊笑的媽媽是個狠心無的人,拋下他們爺仨就這麼跑了。nbsp;
這麼個扭曲的地方,是我和楊笑自長大的地方。
村里拐來的人不止楊笑媽媽一個,但們都已經認了命,所以時間久了也沒人覺得們是被拐來的。
過日子嘛,只要能吃飽,在哪不是過。 nbsp;nbsp;
人不就是要嫁人生孩子嗎,嫁到哪兒不是嫁?給誰生不是生?nbsp;
認了吧,散了吧。
怎麼不能湊合一輩子。nbsp;
這便是我從小生活的環境,也是楊歡姐姐生活的環境。nbsp;
曾經,我問過楊笑,會不會如村民所說,恨他的母親。
楊笑告訴我,不恨,但有時會想。nbsp;
他從沒有見過,連張照片都沒有。 nbsp;nbsp;
這話我原本該問楊歡姐姐的,因為我和楊笑關系一向不好,楊歡姐姐就很溫,總告訴他不要欺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