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兒他白天還要去工地干活,早上起來時,我看到他眼睛熬紅了,讓他請假不要去了。
他說不礙事,你好好休息,回頭想吃什麼我買回來。
他僅比我大了一歲而已,可他很會照顧我,和他在一起,我覺得好安心,好安心。
我摟著他的脖子,臉在他下,眼淚一直地流。
我說楊笑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呢,從來沒人對我這麼好。
楊笑說我傻,說好都是相互的,我對他好,他當然要對我好,我們是這世上最親的人。
我說我們永遠都要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他說行,我永遠都不會丟下你,走天涯海角都帶你一起,把你拴在腰帶上。
10
那之后,我戴著楊笑送我的戒指,每天上班眉開眼笑。
玲玲姐說我像是彩票中了一百萬。
我說比中了一百萬還要開心。
說別嘚瑟了,老板找你,趕下去。
我啊了一聲:「誰找我?」
「大老板啊,瞿總。」
「他干嗎找我?」
「我也想知道,你待會告訴我。」
瞿總在大堂前臺等我的時候,我一路都在反思,自己好像沒犯什麼錯。
就算犯了錯,也不至于他親自找我。
總之是忐忑到了樓下,他看到了我,一臉地笑:「翠翠,過來。」
他遞給我一個檔案袋,讓我去海云大廈一趟,送到唐儂的嚴總手里。
我說:「瞿總,我還在上班。」
他大手一揮,「你現在下班了,東西送到可以直接回家。」
我仍在遲疑時,他又道:「快去吧,本來是要別人送的,嚴序說有東西要還給你,讓你順便去拿,嘿小丫頭,你跟他什麼時候認識的?」
我把在橋頭給他推銷碟的事說了下,瞿總哈哈大笑。
換了服準備出發時,我心里還在慨,嚴總真是個講究人。
二三十塊錢的碟也是錢,確實值得跑一趟。
市中心的商務區,高樓林立。
我第一次去海云大廈險些迷了路。
好不容易見到他們公司的前臺,那位妝容致的姐姐,打了好幾個電話,才確定是們嚴總讓我來的。
然后我跟著上了電梯。
一路看到偌大的公司,人來人往,忙忙碌碌。
那些人雷厲風行,走起路帶風。
他們著得,舉止干練,談時口齒伶俐,會說我聽不懂的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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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干凈得锃亮,環境空間一層層螺旋著上升,日燈白得耀眼,幾乎令我暈眩。
沒錯,那種初到飯店三樓,推開包間大門的暈眩又來了。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廉價的鞋子,上廉價的服,又看到前臺那位漂亮姐姐質很好的職業裝,以及上淺淡的香水味。
我不在心里慶幸,還好還好,我只是來送東西和拿東西,很快就能走了。
你們看,人有著多麼敏銳的覺,敏銳得就像是一樣,能夠清楚地嗅出自己領地的味道。
不該來的地方,格格不的地方,會讓人心生懼意的地方。
恐懼源于未知,也源于已知。
我在后來曾經無數次地回想這個場景,看得到是一個小村莊走出來的孩在瑟瑟發抖,面對這個世界初次展現給的夢。
這個夢是立的,四分五裂,像一面面圍困的鏡子,從不同角度折出刺眼的,照亮上每一貧瘠的地方。
初中輟學,貧瘠得一無所有。
一直以為自己走出了村莊,可站在那個夢里,從來沒有真的走出去過。
因為最貧瘠的,是腦子。
十九歲的何小翠,從來一腔孤勇,人生是沒有回頭路可走的,也從來不愿走回頭路。
所以努力得直腰板,不想讓自己看上去有怯意。
我就是來送東西拿東西,明正大,有什麼可怕的。
這樣告訴自己。
前臺的漂亮姐姐最終將我轉給了另一位高個子的士。
說 Cathy,是嚴總的行政助理。
看上去三十多歲,皮黝黑,眼睛是深棕。
Cathy 很明顯是個混兒,我第一次見,難免多看了幾眼。
很大方地沖我笑,態度友好,將我帶到了總裁辦公室。
我原以為,會看到正襟危坐著理事務的嚴總,結果看到的是穿著隨意,領微微敞開,正拿著球桿打臺球的男人。
他的辦公室那麼大,大到可以劃分出休閑區和休息室。
Cathy 將我送到,便很快關門出去了。
我將手中的檔案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小心道:「嚴總,東西給您送來了。」
他隨意看了一眼,并未做聲。
我于是靜靜地站著,看他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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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臺球,也是第一次近距離看人打球,但我知道,他打得很好。
每一次撞擊球都會進,完得分。
我站在一旁,最后很給面子地給他鼓掌。
他抬頭似笑非笑地看我,問了我一句:「要不要打?」
我老實回答:「不打,我不會。」
「不會可以學。」
他聲音淡淡,說話間將球里的球重新放回了桌子上,漫不經心道:「想學嗎?我教你。」
「不用了嚴總,不用,我就是來送東西的。」
我連忙擺手,又道:「順便來拿我的碟。」
他放下了球桿,走向他的辦公桌,從屜里拿出了我要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