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差讓十個壯男人在我家門口排一排。
「孫寡婦，挑一個吧，再單著縣太爺要收你雙倍人頭稅了！」
我驚怒加，把這十個男人仔仔細細篩了一遍。
「這個太瘦，這個太胖，這個太丑，這個太能吃！這個一看就心不正……」
1
我瑤娘，是縣城里最后一個沒嫁出去的寡婦。
三年前我丈夫被征兵帶走，不幸死在了戰場，家中只剩下一個五歲小兒和年邁老母。
幸好我有一手做豆腐的手藝，靠著小小的豆腐作坊養活全家。
現下新皇登基，天下太平，我既有閑錢又能當家做主，兒子聽話，婆母溫和，小日子過得十分滋潤，本不想再找什麼鬼男人！
可惜我朝初立，百廢待興，急需發展人口，朝廷明令子十五不婚就要收監。
我縣在江縣太爺的殷殷治理下為先進的人口大戶，除了沒到親年齡的娃子，剩下的全都找到了歸宿。
除此之外，衙門還要湊對所有寡婦鰥夫，像我這種「釘子戶」簡直是他們的重點照顧對象，不就開展積極的相親活。
這不，今天又拉來了十多個壯男堵在門口，氣得我鼻子都歪了！
2
見此陣仗，我連忙拈著手帕迎了上去：「衙差大哥，這又是作甚，都說了奴家要給亡夫守節，不再嫁的！」
衙差道：「你可以不嫁啊，這些人都愿意贅呢！你家中沒個年的男丁也不行，活重活都沒人干！衙門也是為了你好！」
啊呸！娶我還需要給彩禮呢，贅進來是想要白吃白喝老娘的嗎？！
簡直做他們的春秋大夢！
我心里這麼想，表面上當然還是客客氣氣的，只好說：「奴家小本生意，哪有什麼活啊，再說我家狗娃子沒幾年就長大了，不需要，本不需要。」
衙差大哥一臉憂愁地看著我，說：「孫寡婦，你就別為難我們了，縣里這麼多，多可憐啊。你這般年輕貌，還能生兒子，不要浪費好吧！」他頓了頓，口氣加重：「縣太爺說了，你要是還不親，就要繳納雙倍的人頭稅了！」
靠！一倍的人頭稅已經不了，還要雙倍？！太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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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幾口氣，無奈地走向那十個男人。
可仔細看去，實在是下不了手啊！
「這個也太瘦了，逃荒過來的嗎？
「哇這個也太胖了，我又不養豬！
「這個倒是結實，一看就能吃，非得把我吃窮了不可！
「這個賊眉鼠眼，一看就心不正，別再是個逃犯哇！
「……」
這些男人本來都熱似火地著我，聽到我的點評之后都無奈地垂下了頭。
衙差氣得鼻孔冒煙：「孫寡婦！你再這麼不配合，就等著稅吧！！」
3
我好話說盡，還打點了衙差大哥，他才同意再寬限我一個月時間。
一個月，無論如何我也要找到一個夫婿！否則就要傾家產！
因為這個噩耗，我連收攤的時候都長吁短嘆的。
「唉~」
「唉~」
我猛然抬頭，是誰和我同病相憐？
這時天愈晚，豆腐攤上只有個俊秀的青書生，如竹如蓮，自有一番風骨。
這人我認識，這半年來每隔三五天他就來我攤子上喝碗甜豆花，偶爾也會聊上幾句，只知道他是個外鄉人，在衙門做事，估計是個師爺書吏一流。
聽到他的嘆息，我走過去收碗，順便問道：「郎君也有煩心事？」
書生見我過來，連忙正襟危坐，悵然道：「人生到知何似，恰似飛鴻踏雪泥，我等現在的煩惱，將來必然不值一提……娘子以為如何？」
我了臉皮，沒錯，這個書生雖然皮相不錯，但是超級喜歡掉書袋，十足像個老古板，我就不該一時心不好過來搭話。
「……我無事。」
4
收了攤子之后，我回家召開了一次重大家庭會議。
「娘，兒子，你們說我現在到底該咋辦啊？！再不找個男人嫁了咱就活不起了！」
我婆母很惆悵，晚年喪子，幸好得我奉養，現在每日只需持下家務，含飴弄孫，日子過得別提多，一旦我要再嫁，豈能不擔心！
可想了想，還是問：「瑤娘，畢竟你還這麼年輕，當真不想再嫁個夫婿嗎？」
我堅定地搖搖頭：「不要！我有您有狗娃子就夠了，咱們日子過得多好，何必再個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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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再嫁，我兒子和婆母多都會到些影響，我不想讓他們委屈為難。
得到我的肯定，我婆母提議道：「過去行商之人都有二頭婚之說，就是自家有妻房，在經常跑生意的地方再娶一房平妻，算是兩頭大。」
「你還記得我那遠房侄兒嗎，他常來咱們縣辦貨，之前我見他對你……頗有點兒意思，你若是愿意，可以與他做個平妻。咱們的日子照常過，一年到頭頂多和他相兩三個月，你覺得如何？」
「您說的是李郎君嗎？」之前我好像幫忙介紹過客人給他。
「正是！」
如果是李郎君，那我對他印象還不錯。
這人生得干凈整齊，做生意很是明能干，最重要的是，他和善，看起來是個好相的人。
不過他對我有好嗎？我怎麼沒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