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如今是在辛者庫，人人都是奴婢，許嬤嬤為大。
蓮香敢在許嬤嬤面前提小姐二字，不是的霉頭嗎？
果然，下一秒，許嬤嬤手上的鞭子就落了下來。
「蘇大小姐是吧？真是了不得！
「我這個管事嬤嬤喝口茶尚且需要自己手，你竟還有丫鬟伺候呢？
「看來是活兒派了！
「明日起，你干兩個人的活兒！」
說罷瞪了蓮香一眼，「你不許幫！」
主仆倆挨了打，抱在一起瑟瑟發抖，哭得像兩只可憐兮兮的小狗。
前世我一心念著，洗完恭桶還去幫洗服，就怕洗不完被嬤嬤責罰。
卻嫌我上味道難聞，掩著鼻子躲得遠遠的。
如今我不幫，便全然沒了法子。
我上前朝許嬤嬤賠笑道：「許嬤嬤消消氣，我姐姐平日里十指不沾春水，一時做不好也是有的，往后多洗洗就會了。」
然后悄無聲息地遞了個銀鐲子過去。
許嬤嬤見狀眼皮一掀，不聲地將鐲子收了起來。
朝我道：「你倒是個懂事的！」
然后狠勁在蘇湘腦門上了一下，「同樣是蘇家的兒，你看看你，再看看你妹妹！」
蘇湘氣得渾發抖：「蘇虞！你……你自甘下賤！
「你好歹也是蘇家的嫡次，竟然對刷恭桶這種事甘之如飴，還和這等低賤仆婦廝混……」
許嬤嬤沒讀過什麼書，但好賴話是聽得出來的。
聞言怒目圓睜地問我：「低賤仆婦？說的是我嗎？」
我強住瘋狂上揚的角，這可不是我要害，是自己非要作死的。
「嬤嬤息怒啊……姐姐無心的……」
許嬤嬤猛地揪住了蘇湘的頭發，提著鞭子拽著出去了。
「我低賤？今日老娘就讓你看看，到底誰才是這辛者庫里最低賤的！！！」
5
母親看姐姐被許嬤嬤拖出去，急得不行。
「虞兒，你姐姐心氣兒高，不是有心的啊！
「你通曉事理，你去求求許嬤嬤，讓放了你姐姐吧？」
我知道母親素日子溫婉，對蘇湘這個長也多有溺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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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時不同往日，再這麼慣著，只怕是永無止境地被拖累下去。
我朝著母親冷臉道：「母親方才也看見了，我已討好了許嬤嬤，替姐姐說了，是姐姐自己不領，再次得罪許嬤嬤。
「自己欠，偏要找打，難道不讓去嗎？」
母親哭得眼淚漣漣：「虞兒，娘知道你怨，但你們是親姐妹啊，你手上不是有賣琴的銀子，再使使勁兒……」
我一口氣不上來，只覺得心頭一梗。
前世，母親弱，辛者庫不久便得了重病，我手上沒銀子，姐姐只知當甩手掌柜，母親不久便去世了。
燒一把灰燼，丟在后宮深井里。
年的弟弟被賣宦人家為奴，那家爺子頑劣，弟弟才不過七歲，就被害死溺斃在了荷花池子里。
我托盡了關系，磕遍了能磕的所有頭，才找到人給他收尸，有一口薄棺下葬。
思及此，我的心腸再次冷了下來。
「母親，咱們手上那些銀子，是要用在刀刃上的。
「難道你只顧姐姐，不顧兩位姨娘和兩個妹妹嗎？
「還有弟弟，他才五歲呢，如今也不知道被賣到哪里，母親難道不想為他贖？」
我的話，讓母親和兩位姨娘都沉默了。
這個世界從來不是圍著蘇湘一個人轉的，人不自救，誰能救得了？
前世我這麼恨，也不是為了王寵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男人，不過是我向上爬的工。
我要的是那生下王長子的榮耀，和那王側妃的位分。
這樣我才能求王的恩典，求他為父親說。
而那蘇湘，假模假式地清高了這麼多年，我這個妹妹的庇護活得清閑自在，卻在眼睜睜看著我折彎脊梁，付出這麼多之后，趁著我有孕出來截胡……
這仇我不會忘，早晚要自食惡果！
蘇湘被許嬤嬤拖出去打，蓮香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二小姐，您怎麼能這麼狠心？
「夫人，江姨娘，李姨娘，你們真的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大小姐被那許嬤嬤欺凌嗎？」
這會兒已經收工歇息了，大家伙正吃飯呢。
我看蓮香不吃，把面前的粥和饅頭端了過來，自己喝了一口，又把饅頭掰開兩半，分別給了兩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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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吃是吧？那給櫻兒和桃兒吧。」
又給翠竹夾了點咸菜，「吃點咸菜，干吃沒味兒。」
蓮香見我們都不搭理，氣得想掀桌子。
被我一把扣住了手腕，丟在地上。
「我倒是不知，母親和兩位姨娘何時多給我生了個妹妹。
「我們這里一大家子，都是姐姐的親人，我們都沒說話，你一個丫鬟倒是蹦跶得歡。
「你的意思是，我們全家人都不關心姐姐，就你是真心待了？」
蓮香被我懟得說不出話來：「可是……」
我冷冷地道：「你若真關心，就該讓說些話，別禍從口出，連累我們一家人！」
然后，趁著愣神的時候，把給姐姐留的饅頭和稀飯分給姨娘們和兩個妹妹吃了。
6
蘇湘被打了幾十鞭子，關到庫房去了，當晚沒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