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是我第七次嫁人,論理該泰然之。
可當蓋頭被挑起,搖曳燭火中,映眼簾的是一張俊逸至極的臉,俊眼修眉,直鼻薄,每一五都生得恰到好。
我不由得晃了神。
這就是定遠侯子虞世安麼,倒是與想象中很是不同。
他將喜稱秤同鴛鴦戲水的蓋頭一起扔在了托盤上,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我回過神,這才發覺他神冷峻,并無半分喜。
有侍呈上合巹酒,喜娘笑著提醒:“請新人杯同飲。”
“夠了。”他似乎終于忍耐到了極限,皺眉沉聲,“我累了。”
喜娘臉上的笑容僵住,斟酌著開口,“二公子……”
虞世安已經沉下臉,打斷,“下去。”
下人們不安地對視,片刻后匆匆行禮退出新房。
夢幻氛圍碎了一地,我垂下眼,暗自戒備。
他不知我曾六嫁他人,卻在新婚夜發難,公然給我難堪,果然如傳聞一般,是個不好相與的人。
虞世安走近我,拔姿投下的影將我包裹其中,他低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什麼?”
“向貞兒。”我細聲細氣道,“夫君可以喚我貞兒。”
“你是自愿嫁給我的?”他語氣沒什麼起伏。
我含帶怯看了他一眼,又趕低頭,輕輕“嗯”了一聲。
“呵,”他冷笑,“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做過什麼事嗎,就敢跳這個火坑。”
我心里咯噔一下,沒防備他會在此時提及往事。
定遠侯子虞世安的“事跡”,南都幾乎人盡皆知。
他十六歲時,在侯府宴會后,醉酒試圖侵犯北蒙郡主的侍,得人投水自盡。
案發后,皇帝震怒,為了安京朝賀的北蒙使團,將他監三年,永不復用。
昔日瀟灑恣意的侯府公子了人人唾棄的魔賊,便是刑滿出獄后,借著父兄煊赫的權勢,也只能迎娶寒門小戶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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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諷刺的是,就連有心攀附的向家都不舍得親生兒,找了我替嫁。
我想了想,小心道:“那是夫君年氣盛,一時糊涂。”
“你倒是會給我找借口,”他語氣嘲諷至極,“你就不怕麼?”
我輕輕搖頭:“不怕。”
笑話,我曾六次替嫁,死過五個夫君,戰績斐然,該怕的,可不是我。
一只手過來,挑起我的下。
他的目在我臉上逡巡,似乎想看我所有的偽裝。
我坦然與他對視。
片刻后,他松開手,語氣不辨喜怒:“竟然真是自愿。”
我垂眸,真摯道:“侯府如日中天,夫君天人之姿,貞兒如何不愿?”
沉默片刻,他勾,笑容并無溫度:“既是自愿,便各取所需。我給你名分,你予我自由。”
自由?
他移開眼,語氣漠然:“不早了,安置吧。”
等我下繁復華麗的嫁,摘下釵環珠冠,卸凈妝容,換好寢時,他已然背對我躺下了。
我吹熄了燈火,只燃著龍喜燭,輕手輕腳爬上了床。
重重帷帳落下,眼前便昏暗下來。
我腕上的冰涼,側躺下,從背后上虞世安,手從他里探進去。
不等指尖及,一只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聲音冷冷的:“你做什麼?”
“新婚之夜,自然是服侍夫君。”最后四字細若蚊蚋,似是怯極了。
“我不日便會離京遠游,你若想留在侯府安富貴,便不要做多余的事。”
啊這,我可不能離開侯府。
心念一轉,我當即改了主意,慢慢回手,乖巧道:“是。”
看著他側躺的背影,我若有所思,一個新婚夜坐懷不的強犯,真是稀奇。
2
一夜無夢。
第二日晨起,收拾床鋪的侍未見落紅,面一變。
我從銅鏡里覷見們神,卻不聲,恍若未覺。
梳洗完畢,我跟在虞世安后,隨他去了侯府主院凝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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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世安雖已出獄一年,但當年之事余波仍在,昨日的婚事低調,今日的見禮也簡單,正堂里只等著侯府三位正經主子。
定遠侯夫婦坐在上首,世子虞世規侍立在侯爺側。
我和虞世安并排跪在團上,雙手持杯,將溫茶舉至額前。
茶杯很快便被接走,杯蓋一開一合的聲音后,侯爺道:“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咳咳,世安,你好自為之。”
虞世安垂著眼,只回了句“是”。
定遠侯是世襲的侯爵,傳到如今剛好是第三代。
現任定遠侯戎馬半生,在北疆戰場上一刀一槍保衛家族榮,卻被子連累,得罪了并肩作戰的北蒙,加之多年征戰,滿傷病,如今便賦閑在家休養生息。
侯爺訓完話,一旁的侯夫人連忙道:“都別跪著了,快起來吧。”
現任侯夫人姓呂,是侯爺的繼室,虞世安的生母,比夫君小了整整十二歲,明明年近不了,看著卻似三十許的人。
眉眼冷艷,姿婉約,風韻人。
我算是知道虞世安那奪人心魂的貌來自哪里了。
我和虞世安起,他指了指侯爺側長玉立的男子,向我介紹:“虞世規。”
我側一福:“見過世子。”
世子手在我肘下虛扶,不讓我行全禮,還客氣道:“都是一家人,弟妹不必多禮。”
我抬眼,對上一張儒雅端正的笑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