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之心一起,便難以制,我問:“桃葉,你是家生奴婢,可知道世子和世子妃的往事?”
桃葉面猶豫。
“不能說?”
“奴婢自是不能妄議主家私事。”回答的,卻是個男聲。
我一驚,回首向聲音來。
假山翠竹旁,閃出一道頎長影,烏發玉冠,藍袍錦帶。
桃葉肅容福:“奴婢見過世子。”
我臉上火辣辣的,手忙腳跟著見禮:“見過世子。”
他這次了我們全禮,半晌后才緩緩道:“起來吧。”
聽聲音,并沒有怒。
我松了口氣,著頭皮道:“妾告退。”
帶著桃葉要離開時,卻被世子攔下:“且慢。”
4
我偏頭看向世子。
他與我對視,笑了笑:“奴婢不能妄議主家,弟妹想知道,可以直接問我。”
我一愣。
他的笑容有些傷:“很久沒和人提了,再不說,我怕自己都要忘了。”
假山下便是涵春水榭,池中小荷初綻,世子抓了把陶碗中的魚食撒水中,引來錦鯉爭食。
他著熱鬧的水面,一開口便似陷回憶:“一轉眼就五年了,我失去的時間,已經長于與相守的時。”
我心頭一,左堵得難。
“姜家詩書傳家,卻是個爽利的子,憎分明,直言不諱,傲得和喜歡的梅花一樣。
“明明前一日還與我賞梅觀魚,第二日就怎麼也不醒了,現在想起來,還和做夢似的。”
他聲音不穩,眼角似有水。
我咬,干道:“怎麼會這樣?”
“一場風寒就把奪走了,我甚至來不及請太醫。”他面皮劇烈抖了一下,似乎回憶起當時的錐心之痛。
沉默良久,我只能干道:“死者已矣,還請世子節哀。”
“嗯,不哀了。”他勾了勾,“弟妹應該知道了,明年妹及笄,我便會續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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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深,也抵不過歲月流逝,抵不過傳宗接代。
我語塞。
“我沒見過那個丫頭,不知們姐妹倆是否有幾分相像。”
我呼吸一窒,只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憋悶。
世子側過頭,深深看了我一眼:“弟妹,你知道我為何偏與你說這麼多?”
我搖搖頭。
“你像。”他的黑眸倒影著我的影子,像深潭,如漩渦。
我下意識后退一步,勉強道:“世子莫開玩笑。”
“我沒有玩笑,”他移開眼,“不是容貌,是覺,一見你,我便想起,忍不住淺言深。”
我僵立在四面風的水榭中央,初夏的微風吹起我的角,卻吹不走周的滾燙。
他又道:“我若是世安,絕舍不得這樣冷落你。”
此話一出,我心頭巨跳,再顧不得禮數,不告退便落荒而逃。
守在廊下的桃葉見我如此慌張,沉聲問:“二夫人,怎麼了?”
我停下腳步,理了理散的鬢發,鎮定下來:“無事,方才吹了風,有些頭疼。”
桃葉面一變,扶著我往回走:“那快些回秫香館,我去大夫。”
你找大夫我不就餡了!
我真有點頭疼了,忙拒絕道:“不妨事的,睡一晚便好。”
卻不肯聽:“大夫說不妨事,才是真的不妨事。”
大夫來得很快,把脈也沒把出個所以然來,只開了些凝神靜氣的太平方,便告辭了。
大夫一走,我便問桃葉:“今日來的大夫,可為世子妃診治過?”
桃葉搖頭:“那個庸醫耽誤了世子妃的病,世子盛怒之下,揚言要他償命,人一出府便沒了蹤影。”
話一出口,桃葉面懊惱,道:“二夫人,打聽故世子妃的事,這是府里的忌諱。”
我點頭稱是,轉天卻旁敲側擊問了其他幾個家生子,故世子妃為人秉,容貌氣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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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們都說明干練、賞罰分明,容明麗、烈如火。
我絞了絞手指,不好意思問:“那我與世子妃,可有何相似?”
被問的人便出呆滯神,聰明點的說我與世子妃春蘭秋各擅勝場。
遲鈍點的便遲遲說不出話。
我立時便懂了,在下人眼中,我與已故世子妃,除了都是的,恐怕并無半點相似。
我的一舉一并沒有瞞過桃葉,更沒有瞞過侯夫人。
5
第二日請安,侯夫人冷聲道:“跪下。”
我向來識時務,二話不說就跪了。
“你可知錯?”
“貞兒不知。”
“你昨日屏退桃葉,與世子在水榭中獨,都說了些什麼?”
我垂眸:“我與世子不過閑聊,并無逾矩,水榭四面臨風,一舉一皆在人前。桃葉一直守在廊下,母親一問便知。”
侯夫人面含霜:“我問你,你們說什麼了?”
我咬住。
侯夫人抓起瓷杯砸過來。
瓷杯碎裂,熱水潑了我一手,刺痛讓我眼眶一熱,吸吸鼻子,道:“世子說了故世子妃的一些事。”
侯夫人眼睛一紅,啐道:“惺惺作態。”
“向貞兒,我告訴你,你是世安的妻子,要守住自己的本分,懂得避嫌。”冷肅的聲音從堂上傳來。
“是。”
“念你是初犯,去祠堂跪著抄則戒,小懲大誡,”的聲音驟然冷下來,“若再有下次,我定不輕饒。”
桃葉帶我去了祠堂。
祠堂在侯府西北角,即便有長年不熄的明燈和香燭,也著令人不安的冷。
我獨自跪在階下,從上往下數侯府祖宗的牌位。
直等到萬籟俱寂,我悄悄站起,從“虞世規之原配姜氏”牌位下找到一個卷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