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上的舊服換下來,頭發扎起來,又戴上口罩。
確保自己和剛才的形象不一樣,才走出超市。
最后選擇打車回家。
雨仍舊沒停。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我鉆出車門,蒙著頭,步伐飛快。
一路心跳如鼓。
難以言喻的張和害怕,如同毒蛇一般,纏繞住我,幾乎讓我窒息。
突然,保安亭里閃出幾個人。
下一瞬,一個掌結結實實打在我胳膊上。
風雨里,林華花白著頭發,雨水打滿是皺紋的臉。
放聲大哭:「你怎麼不接電話?是要我把急死嗎!」
我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手機被我摁了靜音。
而未接通話顯示了一串。
全部來自養老院的四個老人。
后,杭建國、汪百歲、秦梅香打著傘,同樣眼淚汪汪看著我。
汪百歲迎上來,上下將我看了一遍。
「你要是再晚點回來,我非得扛著菜刀去找你!」
那一刻,我忽然到繃的像是卸下重擔。
我渾一松。
心里暖流緩緩趟過。
我接過傘,和他們一起走回養老院。
頭發遮住我的眼淚。
我語氣輕松:
「你們一群人真大驚小怪。」
「我就是去趟超市,能有什麼事?」
5
今晚養老院很熱鬧。
氣氛堪比過年。
四個老人全部熱火朝天地忙活著。
張羅著要給我包餃子、做干鍋蝦吃。
我也跟著笑:「你們難得自己做飯,平常不都是喜歡讓我做嗎?」
汪百歲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大聲說:
「這做慶祝新生!」
我追問:「什麼新生?誰的新生?」
可是他們卻都像是沒聽到一樣,不肯告訴我了。
我看著他們喜氣洋洋的影。
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活,都期待著聚在一起吃飯。
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意外地悉。
就像是很久很久之前,便已經經歷了無數次一樣。
可是我第一次遇見他們,是在一個月前的下午。
我剛出獄,找不到工作,只能沮喪地回家。
卻在家門口,看到了杭建國和林華。
我愣了下,又看了看門牌號:「你們是誰啊?在我家門口干嘛?」
他倆也愣了。
林華又要哭,卻被杭建國攔住。
杭建國說:「我們是住在樓上的鄰居,我們在這里等人。」
我狐疑地看了看他:「你等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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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建國苦笑了聲:「我孫,杭月。」
老家屬院隔音不好,樓道里說話聲音穿力極強。
杭建國的聲音本就獷,一下子就引起注意。
樓上接著下來一個老頭一個老太太。
杭建國如同看到救星,指著他們:「他們也是住在樓上的!這個汪百歲,這個秦梅香,我們都是鄰居!」
「哦。」我慢吞吞應下,轉鑰匙打開房門。
這棟老樓上的住戶基本都搬走了。
聽說只留下四個老人和一個孩。
我本來不想租這套房子,但是租金實在便宜,位置也好,我還是和中介簽了合同。
關門的那一瞬,忽然有一雙蒼老的手,死死住門板。
杭建國滿頭大汗,臉上堆著笑:「姑娘,聽說你在找工作?」
「我們每個人一個月給你一萬塊錢,你給我們養老,好不好?」
一個月四萬。
傻子才會不答應。
于是,我的養老院,就是這樣開起來的。
我和那四個古怪的老人,也如同補的針腳,纏繞在一起了。
6
「來咯!今天小花啊,嘗嘗秦的手藝!」
秦梅香將一盤鼓鼓囊囊的餃子端上來,期待地看著我。
我咬了一口,驚喜道:「酸菜豬餡!您怎麼知道我吃這個口味?」
秦梅香笑起來,洋洋得意:「那當然是因為從小……」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幾聲敲門聲響在雨夜里,中斷了秦梅香的話。
不滿地皺眉,嘟囔著:「誰啊?大晚上的還來。」
「您的快遞,請簽收。」門外傳來沙啞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麼,看似正常的景。
我的心卻無端墜下。
那種不安和被窺視的覺再次席卷我的全。
我繃子,打開監控。
赫然看到門外,那個聲稱自己是快遞員的人。
正是白天跟蹤我的黑影。
7
秦梅香打開門,接過快遞看了一眼,大聲吆喝我:「小花,你的快遞!」
門外,是一張中年男子慈眉善目的臉。
他笑得有點憨厚,撓著頭打招呼:「秦,這麼晚還沒睡啊?」
秦梅香稔應下:「年紀大了睡不著。」
門外風雨如織,門歡聲笑語。
快遞員往屋里探了探頭,不好意思地問:「秦,我腳都了,能進去喝點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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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梅香笑起來,剛要應下。
我卻猶如針扎,忽然大起來。
「不行!不能讓他進來!」
我的聲音尖銳,落在安靜的養老院里,更顯得突兀。
所有人都朝我看過來。
杭建國和汪百歲著剁餃子餡的菜刀,一左一右護在我邊:「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快遞員看向我,溫和地笑:「不認識韓明叔叔了?咱們見過的。」
「都不肯讓叔叔進去喝杯水嗎?」
他笑意和煦、目平靜。
只有那一雙眼睛,讓我無端發寒。
像是深夜中瞄準獵的野。
我死死咬,不肯退讓:「太晚了,我們要休息了。」
秦梅香擔憂地看了我一眼,接著一氣呵關上門,把韓明嚴嚴實實擋在門外:「今天不方便,下次再請你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