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明被擋在門外,也不惱怒,照舊溫聲提醒:
「沒事。小花,別忘記拆快遞。」
秦梅香握住我發抖的手,昔日繁翹邊的卷頭,此刻也看起來格外溫暖。
像是在和我解釋什麼:「韓明是負責這條街道的快遞員,都在這里干了快十年了!」
我有些茫然地看著秦梅香:
「我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韓明我就到害怕。」
「秦,我是不是讓你難做人了?」
頓了頓,秦梅香我的頭發,嘆了口氣:
「沒事的,小花。」
「你討厭的,我們都討厭。」
「我們幾個老骨頭,永遠和你統一戰線。」
8
我渾的冷汗、僵,都隨著大門關閉的那一刻,慢慢消散。
盡管我并不想承認。
但我潛意識中,似乎早已把養老院當了安全屋。
把那四個討厭的老人,當了可以信任的人。
我看向韓明送來的快遞,剛想要拆開看看時。
門再次被敲響了。
我猶如炸的貓,一下子就彈了起來,地盯著門。
似乎下一瞬,就會有龐然巨破門而。
「開門!開門啊!我是寧寧!」
清脆的聲隔著門板響起。
汪百歲和秦梅香急匆匆打開門。
接著,汪寧寧就猛地撲進他倆的懷抱,大聲歡笑:「爺爺!想我了嗎?」
秦梅香笑得皺紋都快要開花了:「寶貝孫終于回家了!」
汪寧寧的到來,像是平靜湖面上猛然炸開的一朵漣漪。
開朗、活潑,和誰都是有說有笑的,顯得養老院都熱鬧不。
只是這份熱鬧,落在杭建國和林華上,就顯得格外落寞。
杭建國背著,看懷里一張發舊的照片,一言不發。
林華一邊給汪寧寧夾餃子,一邊抹眼淚。
我有些不忍,便湊過去和他們搭話:「杭爺爺林,您不是有個孫杭月嗎?是個怎樣的人?」
林華扯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孫杭月,是個很乖很乖的孩子。」
我想湊上去看杭建國一直不釋手的照片,卻被他搶先一步收在口袋里。
我訕訕收回視線:「工作很忙嗎?」
「……為什麼從來不來看你們?」
杭建國看著我的眼睛,語氣中是我不能理解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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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找到我們的。」
我愣住了。
仿佛那一刻,他過我的眼睛,看向了遙遠的地方。
我心中有驚濤駭浪拍岸起,卻又覺得毫無端由。
只好點頭應下:
「對,會找到你們的。」
9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收到一條短信。
很簡短的一句話,卻讓我如墜深淵。
【杭月,照片收到了嗎?你的子可真啊。】
腦子中有什麼東西轟一下炸開。
杭月?他為什麼我杭月?
杭月明明是杭建國和林華的孫。
他們剛才還因為思念杭月而流淚,篤定杭月一定會回來找到他們。
一道白在我腦中閃過。
我猛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抓到了千麻萬結中的一條線頭。
我撥通了發信人的號碼。
「嘟嘟——」幾聲忙音響過,機械的電子音響起,提醒我這是一個空號。
我卻猛地撲向門邊,抓住剛才的快遞。
雙手抖,幾乎拿不穩東西,拆快遞用的剪刀幾次都重重劃在手上。
鮮淋漓,我卻毫無覺。
幾張赤的照片,便這樣刺眼地散落在黃快遞紙板上。
背景是我走過無數次的街角小路。
心臟驟然。
有一個不太的猜測正在腦中不斷徘徊、逐漸形,幾乎呼之出。
我像是發瘋一樣,猛地跑到里屋。
可能是我太過橫沖直撞,都把汪百歲嚇了一跳。
他橫起眉:「跑什麼?誰又惹你了!」
我恍若未聞,直直往前跑。
只有汪百歲的聲音跟在后頭,吼得整個屋子都能聽到。
「這丫頭!有啥事都不往外說,你放心嗷!真有啥事,汪爺爺第一個上!」
我沖到架旁,取下杭建國剛下的外套。
雙手抖地從夾層口袋里,取出了杭建國視若珍寶的照片。
那是一張泛黃的全家福。
照片上,杭建國和林華坐在前面,懷里抱著一個小孩。
孩啃著一串糖葫蘆,不肯配合拍照,嬉笑著歪頭去看后的爸爸媽媽。
照片就定格在那一瞬。
所有人都帶著笑意,無奈地看著孩。
照片背后,是杭建國遒勁有力的字。
他一筆一劃:
【攝于孫杭月八歲生日,全家和樂、團圓。】
似乎有水漬洇開,接著又有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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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跡更新、似乎是剛剛添上。
【恨歲月不古、是人非。念!念!念!】
那張照片彷佛燙手,讓我幾乎拿不穩它,又似乎有千鈞重量,直直拖拽住我下墜到萬丈深淵。
我終于扯到謎團的線頭。
可是在那一刻、在那即將能夠揭曉謎底的一刻。
我突然退了。
我害怕是我不能接的答案。
照片上幾乎與我十足十像的孩俏皮地笑,完全不知曉以后的故事變化。
以為自己有所有人的,以為世界好又絢爛,每個人都懷揣善良的心。
卻不知道,那些糖果都藏在斷刃下,等踏過這一切、忘記這一切,世界卻早已滄海桑田。
帽間的門吱嘎打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