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我生氣的表現了,衛橋微微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聲音低下來。
「打架有什麼好?打來打去一傷,為了錢嗎?還是你覺得很酷很帥?想學高啟強當個大哥帶一群小弟?打架打一輩子……」
衛橋捂住我的,有些惱怒起來。
「行了行了,不去了就是,再說小心我揍你。」
兩個人沉默下來只往前走,我低著頭,很久才說。
「我們這種人,學習才是唯一的出路。」
肆意妄為的前提下是有著家庭和家人兜底。
我們注定不能擁有。
我和衛橋是哪種人?兩個人心知肚明。
衛橋眼睛看向前方,眨也不眨,影過樹葉落在他發間,他說。
「既然知道這些,你便也知道應該好好學習,離開這里。」
14
晚上吃過飯,我小心翼翼給他臉上的傷上藥。
衛橋閉上眼睛,眉眼的銳利便消散了幾分,夕下顯得有些溫順。
「聽說這次月考你連四百分都沒上,」
我毫不留地評價。
「衛橋,你是豬腦子嗎,我缺考一門都比你分數高。」
衛橋像是沒聽見,嘶嘶著痛讓我藥的力氣輕一些。
我沒理他,將藥膏完合上之后,和他坐在一起,看著夕逐漸落下。
「一年后便要高考了,不知道未來是怎樣的。」
我轉頭去看衛橋,他的瞳孔是琥珀,清澈通,又顯得淡漠冷靜,我與他十指握,搭在他的膝蓋上。
「我這次又考了班級第一,老師說我績穩定,上國最好的大學也有可能。」
今天的夕格外絢爛,周圍有陸續的路人拿起手機拍照。
這樣好的景讓人的心都不由得放松下來,我說。
「其實也沒什麼,我上北大,你上北大青鳥,聽起來也沒差。」
衛橋被我氣笑了,用力了我的手指。
「你倒是越來越會怪氣了。」
但衛橋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過了一會兒,我被他紅的手指又被輕輕了一下。
衛橋看著逐漸消失的落日,不知是空氣太安靜。
還是別的,衛橋的聲音顯得格外溫。
「知道了,我們要一起去北京。」
15
高三那年,我被學校有名的富二代聶風纏上了。
校門外,衛橋拎著聶風的胳膊用力,警告道:「離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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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風有些怕他,卻又不服氣,說:「你是誰呀,管得真寬,我再怎麼樣也比你一個混混強。林緣是要考好學校的,憑什麼要跟你這種人混在一起。」
衛橋表冷下來,兇得嚇人,說:「我說,離遠一點。」
我怕衛橋和聶風打起來,已經有人往這邊看了,我轉過頭對聶風說:「別再糾纏我了,不然我就把你的事都告訴你家里。」
聶風打了一個寒,他最害怕的就是他古板的父親。
我拉著衛橋快步往外走,聶風果然并未追上來。
「別聽他胡說,我從沒覺得你不好。」
衛橋一路太過沉默,我猜測他可能了聶風話的影響。
我主去拉他的手腕,對他笑。
「別聽他胡說,別生氣了,衛橋,橋哥?橋橋?」
我變著法了好久,湊到衛橋面前扮鬼臉。
衛橋終于笑了,從后拿出一直攥著的袋子打開。
我驚喜地了一聲。
「是西街的鮮花餅。」
衛橋了我的腦袋。
「嗯,吃吧。」
他從兜里掏出東西,一塊五塊十塊,零零散散一把碎鈔塞進我的口袋,又拿出幾本新的輔導書塞進我書包。
「好好吃飯,不然等著我揍你。」
衛橋不打架之后,幫人修手機修表修玩。
他天生對電子產品敏,數學能考一百二,英語卻連三十分都上不了。
細長的手指除了深固再也抹除不掉的陳年舊疤。
還有新增的細細碎碎的劃痕。
別人眼里尋常普遍的零花錢,在他手里每一張都來之不易。
最是敏自尊的青春期。
在同學面前為三塊五塊的價格斤斤計較,無形中便低了頭。
我不想要,可我知道衛橋有一千種方法讓我接,于是我開口說的是。
「好哦。」
衛橋績不好,我便要考上最好的大學。
以最優秀的績畢業,找到最好的工作。
我將這些錢一張張展開仔細平,裝進破舊的存錢罐。
總要一起去北京的,存在我這里和存在他那里,也沒差。
16
我和衛橋自小在福利院相依為命。
衛橋將我從福利院護到了初中,又從初中護到了高中。
年相依為命的土壤中滋生出晦的意。
不知是誰先主,時飛逝間,兩只瘦弱的手便十指叉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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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絢爛的煙花下許出新年愿。
「愿福利院所有人平平安安,愿所有捐贈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幸福快樂。」
我看了衛橋一眼,貪心地許下了第二個愿。
「愿衛橋未來一切順遂,扶搖直上九萬里。」
17
所以我時常覺得是我太貪心,惹怒了上天。
可上天認錯了人,把災禍降到了衛橋上。
衛橋和人打架進了醫院,與他打架的人是聶風。
聶風斷了一肋骨,昏迷著兩天都沒醒。
聶風他爸大怒,找了關系要將衛橋送進管所。
我趕到醫院時,衛橋正低著頭看醫生換藥,不知道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