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他來找我了,而是他來陪章闌珊逛街。
章闌珊邊還有一對夫妻,四個人說說笑笑在一起就像是海報上宣傳的溫馨家庭。
那是我這一生都不曾有過的。
同樣也看見了我,謝驀然臉上明顯出現了「魂不散」的責怪。
但不等他說話,章闌珊邊的婦人就猝然激起來:「燈火?火火?」
婦人的眼淚奪眶而出,幾乎是抖著撲過來:「是你嗎火火?火火,我的火火啊!」
「真的,真的是燈火hellip;hellip;」婦人的丈夫也從驚喜中回神,滿是細紋的眼眶通紅。
而章闌珊先是一呆,看看父母又看看我,忽然膛劇烈起伏起來:「姐、姐姐?」
謝驀然怔住,我也愣在原地。
這是什麼發展?
我后退一步避開章母:「抱歉啊阿姨,你認錯人了,我和章小姐長得是很像,但我是在福利院長大的hellip;hellip;」
我說著,自己都一頓。
「我可憐的火火啊hellip;hellip;」章母哭得站不穩,章父勉強扶住,斑白的兩鬢都松散了。
「你還記得小時候的廟會嗎?」章闌珊使勁抹眼淚:「媽媽帶我們去的那場廟會,因為我們鬧,媽媽還給我們一人買了一個hellip;hellip;」
「紅竹筐裝的小倉鼠。」
「紅筐子裝的小倉鼠。」
我下意識接口,與章闌珊幾乎異口同聲。
章母哭喊著「我的火火」,一手揪心口,幾乎當場哭昏。
被強行封閉多年的記憶驟然開閘,我整個人意識都模糊了:「我記得hellip;hellip;我記得那場廟會,因為小倉鼠跑了,我就松開誰的手去追,然后有人抱走了我,中間我似乎睡了一覺,被帶去好多地方hellip;hellip;然后我最后的記憶就是在福利院里了hellip;hellip;」
我雙目放空,像是在做夢:「你們hellip;hellip;真的是我的家人?」
章闌珊拉住我的手拼命點頭,哭到甚至說不出話來,什麼優雅啊、從容啊這一刻全都消失了。
而我一點點回自己的手,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Advertisement
我看向謝驀然,又看向章闌珊,最后看向章父章母,忽地咧笑了:「可你們為什麼到現在才找到我?你們知不知道hellip;hellip;」
「我馬上,就要死了啊。」
4
從記事起,我就住在福利院,那是一個裝滿灰暗與苦的鳥籠。
幸運的是,我在小學遇到了一個好老師,將我引上正路,教會我樂觀和開朗。
我喜歡大笑,喜歡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喜歡邊大笑邊開玩笑。
直到,我遇見謝驀然。
那是在大一的迎新晚會上,謝驀然作為學長兼主持人,穿著一深藍西服,長鶴立,目若朗星。
毫不夸張地說,他往那一站就是最皎潔的年,是最人心的月。
那一刻,我覺自己的魂都被他勾走了。
當然,那晚被謝驀然勾魂的不止我一個,學妹們蜂擁而至,可下了臺的謝驀然就像是一塊冰,一塊脾氣不好的冰。
所以你可以想象,當那塊冰只對你一人融化,你瘋掉都不奇怪。
謝驀然拒絕了所有學妹的微信,在茫茫人海中徑直走向我,低聲問我可不可以加個聯系方式。
我差點當場瘋掉。
那時的我以為那種相遇是因為,因為緣分,再不然因為前世的羈絆也行。
現在答案揭曉,原來是因為緣。
因為我和他的白月是親姐妹,這世上再沒有比我更完的「替」了。
謝驀然還真是上天的寵兒,得不到妹妹,就送給他一個姐姐。
那天我在商場公開了自己的死訊,章母當即昏厥,章父老淚縱橫,章闌珊也因接不了而跪地。
就連謝驀然看向我的眼神,也是我從未見過的hellip;hellip;
震驚?不安?惶恐?心痛?
單個詞語無法形容那種眼神。
「遲來的深比草賤。」
章闌珊拉著我手,眼睛腫得像桃子。
這兩天一直是這個狀態:紅著眼,黏著我。
「遲來的深比草賤,姐。」章闌珊又重復一遍:「不要回頭,他不值得。」
我笑了笑:「我還以為你很喜歡他呢,當時在機場外面,你聽說他要訂婚不是很落寞嗎?」
「對不起姐,對不起hellip;hellip;」
Advertisement
章闌珊的眼淚又下來:「我知道我那時候很婊,明明不喜歡謝驀然,但因為他一直追著我,忽然他要和別人結婚,就有種自己的東西被人搶走的不爽,想著故意勾他一下惡心你hellip;hellip;我那時候真的不知道那是你!」
「我看見你,覺得很眼,但我那時只以為是謝驀然故意找的『替』,所以眉眼和我相似也正常,我還想謝驀然真夠會裝癡的,能找到這麼像的人,甚至在心底到輕蔑和優越,我hellip;hellip;我錯了,我錯了姐姐!」
章闌珊哭著解釋不清,攥著我的手,生怕我再次開。
我卻能夠理解的話。
好似那恃寵而驕的小貓咪,時不時要用推翻水杯等稚舉來證明自己在人類心中的地位。
因為不知道我是我,所以章闌珊能理所當然地被偏,會下意識地炫耀作為白月的優越。
而一旦知道我是我,就再也不到一優越,只覺得無比愧疚。
人類的雙標,一向如此。
「嗡,嗡,嗡hellip;hell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