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手機還在瘋狂震,我隨便點開一看,都是謝驀然的消息。
謝驀然說他已經幫我約好了最好的醫生,我的病一定有救,還說他不會因此和我分手,他還是會娶我。
我看著消息一條接一條,章闌珊張地看著我,生怕我心。
而我只覺得神奇,原來謝驀然也有這麼熱主的一面啊。
以往都是我發幾十條他回一條,而他發的每一條我都小心收藏了,沒事就拿出來傻樂。
其實,我也沒打算這麼早就將自己的病告訴謝驀然。
我本想悄悄離開,悄悄死掉,等哪天謝驀然發現再也找不到我,他就會找到一塊屬于我的墓碑,上面刻著「surprise!已經死翹翹啦!」的玩笑話。
到那時,他的表一定會十分彩吧。
「嗡嗡,嗡嗡。」
手機再次顯示來電,我將手機推給章闌珊,章闌珊也干脆點開免提:
「喂。」
聽出章闌珊的聲音,謝驀然明顯一頓:「闌珊,把手機還給顧hellip;hellip;還給你姐姐,我有話要和說。」
章闌珊卻自顧自問:「謝驀然,你喜歡我嗎?想和我在一起嗎?」
電話那頭陷沉默。
活著的白月和快死的朱砂痣,選哪個,還真是為難他了吧?
「別鬧,闌珊。」
謝驀然接著的聲音里只有無奈,沒有責備,仿佛面對一個縱的小孩:「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姐在哪兒?還在和我鬧脾氣,我一會過去找。」
而我忽然湊近手機,一字不落地重復:「白月的殺傷力有多大?現任得了絕癥,我想得卻是還好只是長得像,而不是。」
「hellip;hellip;」
「嘟。」
電話那頭又是片刻沉默,謝驀然掛斷了電話。
「渣男!」章闌珊直接拉黑了他的號碼,氣得渾都在抖:「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他是這樣一個混蛋!」
因為人類是最自私的,在沒及自利益前,人都是好人。
我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將手機直接關機。
活著的白月和快死的朱砂痣,選哪個,他現在一定很為難吧?
不過他也不用擔心,因為不論哪個。
都不會選他。
5
出乎預料,比謝驀然更快找到我的,是章父章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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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是我的親生父母。
也許親間真的存在某種應,他們甚至沒拉我去做親子鑒定,就一眼認定我是他們丟失的兒。
可對我來說,緣只是緣,不代表親,親只能建立在時間和陪伴上,是無可替代的。
而沒有,與陌生人也無異。
但是,當那兩個年過半百的老人給我跪下,求我不要放棄醫治,求我再試試其他治療,我的心還是被刺痛了。
我去拉他們起來,淚腺再也控制不住。
我拉不起他們,只能也跪下,眼淚模糊視線。
我該怎麼和這兩個才找回丟失的孩子,就要面臨喪子之痛的老人解釋?
當我的生命僅剩三個月,我不想再把這些時間浪費在蒼白的病房,接無休止的痛苦化療,只為賭那萬分之一的存活概率?
我該怎麼和自己解釋,為什麼當我回首過去,發現自己二十多年全白活了?
中考完了就好了,高考完了就好了,大學畢業就好了,找到工作就好了,結婚生子就好了hellip;hellip;
我的時間不是在等,就是在盼,好像非要過了某個節點我的人生才會變快樂的進行時。
直到死到臨頭,我才恍然發現我這一生什麼都沒為自己做過。
就連唯一爭取來的,都是別人的替代品。
當生命之歌只剩下三個樂章,我終于鼓起勇氣,想自己拿過指揮棒。
所以,我不是在求死,我是在尋生。
最后三個月,我想真正為自己活著hellip;hellip;
可以嗎?
我哭得稀里糊涂,表達得也顛三倒四。
我原以為章父章母一定會堅決反對,仗著將我帶到這個世界的功勞不許我胡鬧,
但他們卻說「好」。
哪怕他們已經哭淚人,哪怕他們在眨眼間像是老了十幾歲,他們依舊說「好」。
他們說:「不論你選擇什麼,我們永遠你。」
我愣住,然后,嚎啕大哭。
我本來,能有對很好的父母吧?
我這一生,本來會很幸福對吧?
等所有人都恢復緒,章母握住我的手,給我看我小時候的照片。
就見照片上年輕的抱著兩個團團,笑得開心極了。
章母指著舊照片笑:「火火你看這張照片,你爸第一次給你換尿布,結果正反面分不清,被你糊了一臉粑粑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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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著笑著,章母再次緒崩潰,哭得張大了卻發不出一聲音,我卻能看出是在喊「我的火火」。
這種結局怎麼能接啊,是個母親啊hellip;hellip;是個母親啊!
要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奔赴死亡,該怎麼接啊?
章父抱住崩潰的章母,渾濁的眼里抑著淚,他和藹笑著朝我擺手:「去吧,去做你想做的,闌珊,多陪你姐姐,這些年hellip;hellip;一個人辛苦了。」
突如其來的關懷我幾乎是落荒而逃,心臟像是被人擰干的巾,一一地痛。
章闌珊跟在我后,手腳發,還是努力對我仰起笑:「姐,我們去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