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脊一陣發寒。
眼前這人,不,這妖,哪里還有那小書生半分文弱溫和的模樣。
我間發,還懷著半分希冀:
「……你是那狐妖?書生呢?」
赤璃角上揚,惡意出兩枚犬齒,冷森森道:
「自然是被我吃了。」
騙人。我攥手心。
他發間分明還戴著我送的玉冠。
原來這些時日,我一直被這狐妖蠱。
……我的書生,并不存在?
狐妖眸一狠,縛住了妄圖逃跑的虎妖,尾直直穿他的腰腹,那年痛號,頓時流如注。
「敢覬覦我的東西,找死。」
大概是知道自己在劫難逃,那虎妖啐了一口沫,咒罵起來:
「不要臉的臭狐貍!誰不知道進了菩提子能修為大補,什麼時候就你的了?!」
菩提子。
我看向妖狐,這就是他的目的?
赤璃揚起眉眼,輕蔑一笑:
「來奪便是。
「奪不走,就是我的。」
倏然間,他臉一變。
角溢出黑。
那虎妖驟然化巨虎,咬住狐貍尾,趁機掙。
見狐妖變,不忘咬牙嘲笑:
「哈哈,臭狐貍,我們虎族的爪毒可不是吃素的。」
它虎視眈眈,奈何半邊子都浸紅了,實在傷重。
黃瞳不甘地瞪了我一眼,山林,轉瞬不見蹤影。
我看向那狐妖,這才發現那紅袍上遍布痕,只是相近,乍看并不分明。
那雙妖詭的眼眸微閃。瞬間閃至我旁,尖爪朝我心口襲來。
他輕敵了,此時上負傷又負毒,自然是需要進補。
我不閃不避,毫厘之間,他卻停住了。
「……為何不躲?」
「你傷不了我。」
此言一出,赤璃瞳孔微。像是被激怒,惱與不甘一閃而過。
不等他再次出手,我將咬破的指尖迅速點住他眉心。
狐妖頓時面痛,像是被極炙巖漿燙傷,重重摔落在地。
了一團,變了一只一不的赤小狐貍。
我的,是最利的法。尤其是制妖魔。
我將落在地上的紅袍拾起,裹住了這只暈厥過去的狐妖,手腕一陣刺痛。
狐貍的金瞳死死盯著我,兩顆尖牙頓時咬住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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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嘆息。
及我的,它很快搐著子松開,再無一攻擊力。
我把它抱在懷里,剛剛還威風凜凜的九尾如今只剩下一尾蔫蔫地垂著,絨蹭著我的手臂,剩下八尾早已支撐不住形態消失殆盡。
7
我給赤狐上了藥。
它的耳朵抖了抖。
我湊近,發現對方并沒有醒,只是昏迷中喃喃念叨著「娘親」。
我看著手腕上的咬痕,沉默了。
赤狐咬上來的那瞬,我腦海中關于前世的記憶覺醒了。
前世,我是一棵菩提樹。
坐落在某個深山野林,不知自己從何而來,亦不關心。
每天大多數時間,不是坐看云卷云舒發呆,就是打盹沉眠。
菩提無亦無心,看著這山林間的野從我下來來去去,漸漸死去,又會有新的生命誕生。
有日,一只赤狐帶著只小赤狐在我樹下休憩。
小赤狐年好玩,趁母親不備,便爬到我的枝丫上盤來盤去。
我視無睹,直到它要啃我的葉子。
「這個你可不能吃。」
我的提醒讓小家伙都豎起來了,爪子一打,便摔了下去。
它從一堆草葉中爬起來,金的眼瞳慌四轉,黑鼻頭輕嗅,像是尋著什麼。
我不再理會,陷沉眠。
可是小赤狐似乎賴上了我這塊地方。
故意躲在樹上和母親玩捉迷藏不說,還總喜歡扯我的葉子玩鬧。
我屢次制止,它后知后覺發現了我,又或許聽其他開了智的生靈提及,開始喚我作「樹仙大人」。
好幾次在我樹上睡著了險些掉下去,我只好無奈地用藤蔓將這小狐固住。
直到那惹眼的狐尾搖啊搖,著我的葉子怪的,我才知這小東西分明是假寐。
小小年紀便詭計多端。
后來它故技重施,我便故意讓它摔著。
它哎喲一聲用大尾遮住屁,剛出還未長全的犬齒朝我齜牙,就被尋來的大赤狐叼住脖頸匆忙走了。
我對時日沒有知,沒有意識到它這一去,數日未曾出現了。
等到它早已出現,這一次,是一瘸一拐狼狽萎靡的小赤狐,叼著自己浴的母親。
它將那奄奄一息的赤狐放下,四肢伏地。
污將它漂亮的皮染得斑駁不堪。
「樹仙大人,求你救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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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貍不斷懇求。
那只赤狐快死了。
我垂眸俯視,可惜。
我知道,狐族經歷了一場惡戰。
種族生靈間的生死爭斗,數百年來,層出不窮。
菩提有再生復蘇的神力。
可萬皆有命數。
我不能貿然手。
漸漸地,小狐貍不再懇求,眼淚也干了。
它銜著母親的尸安靜離開了。
只是那雙滿是冰冷恨意的黃瞳久久停留。
我用神力知到,他被殺死母親的狼群包圍,瘋了一般沖上去,被咬得鮮淋漓。
那雙漂亮的眼睛也染上了污,失焦地著頭頂的樹葉。
我聽到了它的心聲。
明明撐過這個春天就能化形了啊。
母親,再睜眼看看我吧。
它的尾被扯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