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見你盯著看,我以為你喜歡。」
文慧愣住,怎麼接過糖葫蘆、怎麼回的話,全忘了。
等回過神來,賀瑛只留下一個背影。
文慧一夜沒睡,覺得自己完了,生了妄想。
糖葫蘆吃進里的時候是甜的,山楂卻酸。
面紗下的臉,就是那酸山楂。
后來,賀瑛下山買什麼,都會給文慧帶一份。
文慧想問為什麼,又怕捅破窗戶紙后不能獲得想要的答案,徒留難堪。
捅破窗戶紙的是賀瑛的妹妹。
年輕的姑娘,笑鬧著打趣哥哥待隔壁院子的姑娘格外殷勤。
「只是,那姑娘一直蒙著面紗,不知是家教嚴,還是貌若無鹽?」
文慧躲在景窗后聽著,心怦怦直跳。
賀瑛的聲音響起。
「別人的相貌,同你有什麼關系?你背地里這般議論人家,我們賀家何曾有過這樣的家教?」
賀瑛嚴厲地把妹妹訓了一頓,直將小姑娘訓得眼淚汪汪。
文慧眼眶潤,生出向他坦白的沖。
沖既生,就再難按捺住。
文慧走到賀瑛面前,仰頭看他。
「我hellip;hellip;我不好看。」
「你聽到我妹妹的話了?不懂事,你不要往心里去。」
文慧含淚搖頭,只是想勇敢一回。
賀瑛是那樣好的人,即便不喜歡,也不會傷害。
文慧緩緩摘下面紗,出生瘡的臉。
賀瑛瞳孔微,他出手,又覺得冒昧,那手懸在半空,他問:「疼嗎?」
疼嗎?
文慧設想過許多答案,唯獨沒想過是這個。
若說之前只是懷春,此刻卻是天塌地陷。
即便賀瑛不喜歡,恐怕也不能再喜歡上別的人了。
后來問賀瑛怎麼會喜歡,賀瑛讓不要生氣,他說的眼神,像一只落湯的小狗。
文慧的臉漸漸好了,嫁給他那天,是艷四的新娘。
但那時已經不會再為外表喜悅或悲傷。
文慧醒過來,的病榻旁趴著一個姑娘,睡得不甚安穩。
25
輕輕柳苔的臉,眼神溫似水。
柳苔睜眼,看到紅滿面的賀老夫人,心驀地一沉。
「好孩子,別難過,我這一生,也算得上完滿。
「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和穗寧。往后,若是淵兒回不來,你們的路定不會容易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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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得,不用替我們守什麼,家業也好、姻緣也罷,順其自然。」
柳苔知道這是賀老夫人的言,可眨眨眼,眼眶是干的,什麼也覺不到。
「太真好啊。」賀老夫人要去曬太,命人搬了個躺椅到樹下。
躺上去,柳苔替蓋上薄毯,又擺出茶,要給泡茶。
「母親喜歡喝雨前龍井,還是峨眉雪芽?」
「雨前龍井。」
「母親喜歡喝燙一點,還是涼一點?」
「溫的便好。」
「母親知道嗎?我這泡茶的手藝還是家中姐姐教的,們都是頂好的姑娘,過幾日我設宴,讓們來拜見你,好不好?」
賀老夫人呵呵一笑:「那我得準備兩副鐲子,當見面禮。」
「那我替姐姐們謝謝母親。」
賀老夫人不說話了。
柳苔的手都在抖,出一個笑。
「茶有些燙,得涼一會兒。
「茶涼了,我重新泡。」
柳苔的作越來越慌。
春曉哽咽道:「姑娘,老夫人hellip;hellip;」
柳苔突然「啊」了一聲:「這龍井了,母親才不喜歡的,母親的鼻子真靈,這都聞得出來。」
穗寧一把握住的手:「苔兒!」
柳苔眨眼,淚珠滾落,這才敢轉,看向賀老夫人安詳的臉。
賀老夫人臉上的紅未褪,像是睡過去了。
柳苔跪倒在腳邊,將頭放在的膝上,低低喚了一聲:「娘。」
賀家新喪,寇氏文慧病逝,年四十五歲。
26
柳苔來不及傷心,便馬不停蹄地辦起喪事來。
賀家滿門忠烈,賀老夫人人緣又好,來吊唁的人很多,柳苔一一磕頭謝過。
也有不人唏噓,累世功勛之家,最后竟就剩下兩個孀婦。
賀淵說是下落不明,可在戰場上,下落不明意味著什麼不言自明。
喪禮結束后,柳苔也不得閑,賀家的產業還要打理,忙進忙出,累了倒頭就睡,沒心思想別的,反倒了一件好事。
穗寧從小佛堂出來,承擔起府中大小事。柳苔一旦不按時吃飯,春曉就來找穗寧告狀。
每到這時,穗寧就會親自下廚,做兩道柳苔吃的菜。
不管是不是真的吃,總歸只要是穗寧做的,柳苔都會吃完。
秋的時候,柳宜那邊傳來了懷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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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苔備了禮去探姐姐,正在路上,又遇到了一匹八百里加急的馬。
依舊是邊關的事,在徐老將軍的苦守之下,韃子是沒打過來。
但韃子也不撤退,依舊圍著城。
軍急,軍費卻告,好巧不巧,這個節骨眼上,江南也發了水患,正收的季節,淹了不莊稼。
憂外患,連皇帝都焦頭爛額。
柳苔聽著這些消息,食不下咽。
柳宜點額頭:「想什麼呢?」
「沒什麼。」
「苔兒,給孩子起個名字吧。」
「起名?靠我這半桶水?」
「怎麼,當了侯夫人,就不認我這窮親戚了?」
柳苔笑著說哪兒敢,知道大姐姐這是為了給留一個念想。
「起個小名,就寶兒,好不好?」
柳苔吃完飯,下定決心要給未出世的寶兒一個太平盛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