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笑著回頭:「其余的,我去找其他人家討要,我行的是善事,明正大,沒有什麼拉不下臉面。
「更何況,春日總會來的。」
娘面仍有憂。
一道低沉的嗓音從屋外傳來:「給五石!」
我微驚:「父親!」
門外紫袍角一閃而過,父親的影消失在回廊后。
27
從太師府出來,我又去了相鄰的宋家。
宋家雖然與太師府比鄰而居,卻并不親近,宋夫人聽完我的來意,面卻緩和了不。
「郎倒是與那老……你父親不同。」
宋家出了兩石米。
接下來是孫家、王家……
我一家一家地找過去。
他們大約是沒見過如此不顧臉面的貴族郎,看我的目各異,但大多都捐出一些米糧。
畢竟荒才剛開始。
我還能靠盧氏郎的臉面換來一些捐贈。
也有聽完我的來意,便要將我趕出門外的。
我并不惱,笑盈盈道:
「夫人沒挨過吧?不知道人極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若是有朝一日,這些百姓到了絕路,會不會想起是夫人曾從他們手中買走所有的存糧呢?」
那家夫人臉一變:
「他們賣糧,我給錢,銀貨兩訖,怪不得我!」
「夫人此言差矣,若他們能如夫人這樣早早知道北地反叛的消息,還會將米糧賣給夫人嗎?」
「盧郎,真是伶牙俐齒!」
「夫人恕罪,我也只是想為他們求一條生路。城中若是真的了,府上又如何能獨善其?」
最終,我還是討到了一石米。
如此三日,我都奔波在城中權貴富戶的宅邸中。
回到大慈觀,已是深夜。
竹留在觀中清點米糧,激得臉都紅了。
「郎,我們湊了七十石米!」
裝了足足三間禪房。
手穿過黃白米堆,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若都熬稀粥,撐一個月應該沒有問題。
至于一個月后……
我裹大氅,遠遠向城外。
江雪鶴。
我想見你。
28
半月后。
起義軍終于兵臨城下。
盛京城中勉強維持多日的平靜,頃刻潰散。
城破的影籠罩在每個人的頭上,就連皇帝都不再每日流連在丹房中,而是急召集朝中重臣,商議如何南逃。
Advertisement
娘親倉促來尋我,要我收拾行李,一同南下。
我搖頭拒絕。
「徽音!」
娘親急得面紅耳赤:「你這時候難道還要跟你父親置氣嗎!」
「娘,我不是要與父親置氣,你不必擔心我,起義軍中有我的故人,他們不會傷害我。」
娘愣了愣。
「故人?北地?難道是……」
我將最后一張帕子展開。
那是一方鴛鴦并的錦帕。
「娘,我見到江雪鶴了。」
聽到這三個字,娘知道勸不我了。
沒人比娘更清楚,江雪鶴被流放的那三年我是如何過的。
渾渾噩噩,與行尸走無異。
最開始那半年,我幾乎都是在病榻上纏綿。
要不是娘日日在我面前垂淚。
我或許難以熬過那個冬日。
「原來是他,也只有他,能教你魂牽夢繞。」
娘沉默半晌,「但戰時兇險,若是他……」
我微笑。
「那我也會好好活著。起義軍的首領夫人是個有鴻鵠之志的子,曾告訴過我,最大的憾就是沒好好讀過書。
「若是功,會舉辦子書院,到那時,就讓我去做院長。」
「離了誰,我都會好好活著。」
「我會一直思念他,然后帶著對他的思念,去做我自己。」
娘含著淚,最后一次抱我。
「徽音,你長大了。」
娘走了。
父親是一定會隨皇帝南逃的。
娘雖然放心不下我,但更放心不下父親。
我朝娘親離去的方向久久叩首。
期盼我們還有再見之日。
29
城破那夜。
京都徹底了。
觀主面平靜,將我們都聚集在大殿中,低聲誦念。
觀門外,忽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大慈觀奉天子,金銀無數!」
有人高聲鼓舞:「隨我殺進去!搶了細南逃!」
觀主巋然不,低沉的嗓音著驚慌的坤道們:
「至心供養經,當愿眾生,得聞正法,不落邪見。」
撥云竹嚇得瑟瑟發抖,但還是努力擋在我前。
我推開們,拔出袖中短匕,走到院中屏息靜聽。
門外呼喝聲如浪。
卻忽然被更大的聲音覆蓋。
「大慈觀救我等于苦難!大家隨我護衛諸位道長!
「護衛大慈觀!」
應和者眾!
四面八方腳步聲隆隆,很快將劫匪的聲音徹底了下去。
Advertisement
「諸位道長莫怕!」
有人隔著門喊道:「我等大慈觀恩惠,必將誓死保衛諸位平安!」
我眼眶發熱。
昔日種下善因,終于在此時結果。
「多謝!」
30
天將白時,觀外徹底安靜下去。
有人叩門:
「匪徒已被我等趕走,諸位可以放心了。」
觀主聞言,命小坤道開門道謝。
門外那人又道:「道長勿要開門!如今城中都是軍,并不安全!」
我心頭一。
急急上前道:「敢問,起義軍已經城了嗎?」
「正是。」
我下意識握環璧,還想再問。
那人卻忽然驚慌道:「不好!有軍隊來了!」
馬蹄聲急。
有人在觀門外勒馬,嗓音微微發:
「敢問,這里可有一位盧郎?」
我仿佛踩在云端。
手拉著環璧,卻怎麼都使上不力氣。
門外的人又問了一遍:
「敢問,這里可有一位盧郎?我姓江,是盧郎的故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