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時候,他總會為我開窗的。
這次,卻沒有。
屋也沒有任何回應。
等我找到他時,是在陸府的柴房。
不待我問是何人將他綁起來的mdash;mdash;
「快走!」他張了張,只說一聲。
我腦殼嗡嗡作響,可是晚了,我驚懼回頭。
「高僧!就是這妖魅了我兒!」
陸老爺大步進門,滿是怒容。
隨他進門的,是個黃袍老僧。
佛珠按在我面門上,瞬間火灼般燒痛。
高僧口中念念有詞,我捂著頭凄厲慘。
「咦?」他看了我,有些驚疑。
力道微收的瞬間,我痛得四竄,竟然竄出了陸府,瞬間天廣地闊,任我飄零。
最后飄也飄不起來了,倒在了蒼白月下。
此是一間破敗的廟宇。
我真想破口大罵。
真是倒霉催的,不但被和尚了,連魂飛魄散也要在這禿驢地盤!
模糊之際,我竟生了幻覺,聽見陸小公子喚我名字。
「周妍hellip;hellip;」
帶了幾分啜泣。
臉上告訴我,不是幻覺。
他不知什麼時候跑了出來,跌跌撞撞的,尋見了月下的我。
他捧著我,像捧著易碎的瓷。
豆大的淚珠落在我臉上,不停說著對不起。
我看見自己愈來愈虛幻的。
「魄hellip;hellip;」我虛弱開口。
我不要魂飛魄散,我要魄。
那玩意,對鬼來說可是大補之元。
一點點就夠了。
他一怔,有些張:「要怎麼給?」
我聽不清,目落在天邊,又落在他上。
薄而紅。
可惜,親不到了。
我這樣想著。
而那好看的,抿了抿,像是下定什麼決心,最終落在了我的上。
將我燙得清醒幾分。
滾燙至極的,是他閉著眼拙劣地吻我。
好半晌才放開。
「這樣可以嗎?」
他著氣,緋紅的臉上長睫微微。
hellip;hellip;癡兒啊。
我再忍不住,欺將他在下,覆了上去。
「魄不是這麼給的,陸小公子。」
「我教你。」
hellip;hellip;
清晨灑下時,我有些怔愣。
低頭看了看自己凝實的,不欣喜。
我竟不懼了。
這魄,果真是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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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站起,發現自己起不來了mdash;mdash;
腰被人攬住。
「你昨夜是怎麼答應我的?」
陸小公子嗓音松倦,附在頸間。
「不許走。」
18
我走不掉了。
陸小公子太過纏人。
自那夜后,我再去找他,便一發不可收拾。
況且我不得不承認。
淺嘗輒止后,這小子竟對男之事愈發稔!
真是開竅了!
破曉時,我推了推他膛。
「我該走了。」
我可不想看見陸老爺。
自那次栽跟頭后,我都是見他,不敢隨意現形。
他落吻在我頸肩,帶著幾分強的意味。
「去哪?」
「去尋其他男子?」
他瞇著眼,將我錮在懷里。
哦,這事啊。
我知道他指的是村里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鬼傳聞。
因為那鬼總是夜探男子房間,這幾日家有適齡男兒的人家都房門閉。
不才,正是在下。
可是嘛,吃慣了山珍海味,尋常的茶淡飯,便難以下咽了。
我一連找了好幾人。
一個個都是見我就丟魂的,癡得跟傻子一樣,真沒意思,不想!
雖是如此,我還是訕訕開口:
「我是只艷鬼,要吃人魄的嘛,吃夠了,才能去投胎。」
不料陸小公子急了:「我的不夠嗎?」
我錯愕不已。
這奪人魄,本就是損壽元的事,哪能逮著一家薅呢!
我也急了,推開他:「你知不知道,與鬼歡合是折壽的!你在想什麼!」
我是很想要魄,也忍不住與他貪歡幾晌,可那魄,我每次只取一點。
我不想他短壽。
「hellip;hellip;要多?」
我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然而他又重復一遍。
「你要多魄?」
「只要你別去尋其他男子,就是都給你又有何妨!」
「答應我,不許去hellip;hellip;」
我第一次意識到,旁人為何都說陸小公子癡?
何止是癡,簡直是瘋。
19
可我終究要走的。
我聽說,陸老爺為兒子定了一門婚事。
那日我去尋他,見他在窗下執筆描繪。
「這是我嗎?」我打趣。
「是。」他抬頭,輕輕道:「不好看嗎?」
我細細打量,那畫上栩栩如生的子。
眼如,丹含笑,原來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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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并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子,黃泉河映不出我的模樣。
可鬼姐姐說我長得極好看,我便認為自己好看。
然而此時此刻,我才算明朗,真是好看極了。
「好看」我正要說,他突然頓筆,一張宣紙
便被廢。
「可我覺得,還是沒有你好看。」
他著我認真道。
「我答應過的,要作一幅畫給你,定然要是最好的。」
話鋒一轉,他眼眶有些紅:
「可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著他褪去青的眉眼,才意識到自己已在人間停留了很久。
陸小公子給我的魄已足夠,別的再多,我也不要了。
我垂下眸:「聽說你要婚了,是hellip;hellip;周家的小姐?」
真巧,都姓周。
聽聞周家小姐,是個十足的人呢。
陸公子卻摔了筆墨,直勾勾地看我。
「我不會娶的。」
我張了張,不待我問「那你想娶誰?」,便被擁懷抱。
「我想娶你,不行嗎?」
他滾燙的淚落在我肩上。
臂彎也在抖。
簡直是空談。
我說我是個鬼啊,談何能與活人婚?
他卻一直念叨:「不行嗎?」
我啞然。
若是下輩子hellip;hellip;等他此生壽盡,投胎轉世,我都是個老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