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算是看明白了。
倪承安上全是親,心里都是生意。
我一下站起來,指著倪承安的鼻子:「你這個狗娘養的!當年你一聲不吭就跑了,現在看我孫子考好了,你又著臉回來!這種沒屁/眼的事,你自己去干!滾!」
倪承安沉下臉:「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皮笑不笑:「你怎麼回國的?」
倪承安至今還是老賴,在公安局掛了名的。當年他拒不還款,跑路到國外,走之前還貸了一大筆錢,導致我和倪素雪被上門催債。
果不其然,倪承安一下子慌張起來。
我對倪素雪大聲道:「報警!」
19
這種回國的老賴,一抓一個刑!
「別!」倪承安嚇得一把抓住我的手,「媽,咱們畢竟是一家人,素雪不能有個坐牢的爹啊。」
倪承安不知道,早在一個月前,倪素雪就被網上了個底朝天。
一Ţū́₆堆人罵他是老賴的兒子,污言穢語不絕于耳。
后來有知人出來料,才還了倪素雪清白。
我出一個笑容。
「是啊。」
倪承安長舒一口氣。
「不報警可以,但是我有一個條件。」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資料,「簽了這個。」
《親子關系斷絕書》。
倪承安愕然:「媽,你什麼意思?」
「你們這對父母和沒有沒什麼區別,倪素雪的監護人也早就改了我。」我撣撣上不存在的灰,「簽了這個,不然我就報警。」
倪承安的臉一時青紅紛呈。
他似乎很想打我,但迫于一旁比他還高、虎視眈眈的倪素雪,最終咬著牙簽了字。
「真是晦氣……什麼好沒撈著……」
看著倪承安鉆進車里,我拍下車牌號,斬釘截鐵報了警。
警笛聲嗡鳴。
我將紙質文件塞進倪素雪手中。
「你十八歲了,這是送給你的、真正的年禮。」
我盯著倪素雪琥珀般澄澈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道。
「自由。」
20
時荏苒,上大學后,倪素雪仍然保持著半個月回來一次的頻率。
倪今越上了初中,學習績也在班里拔尖。
五十六歲生日,倪今越買了擺滿水果的蛋糕,了數字蠟燭。蓮花燈一跳一跳,唱著生日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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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亮晶晶,期盼地看著我:「,快許個愿!」
我認真地許了個愿。
門鈴突然被人敲響。
是倪素雪。
他沖我舉起手中大大的禮,笑容燦爛:
「生日快樂!」
我剛想說話,一陣心悸突然襲來。
我張了張口,什麼也說不出來,捂住口,眼前突然一黑。
意識消沉的最后一秒,我聽見重落地,聽見慌的腳步,焦急的喊聲。
「!」
「!」
「……!!」
奇怪,怎麼是三聲?
怎麼會是三聲呢?
無限的黑沉中,一道閃著白的人影連滾帶爬,手腳并用地朝我奔來,想要抓住我的一靈魂。
的臉,好悉啊。
我怔怔然看著。
一張,眼淚就落了下來。
「明明,你怎麼在這里?」
21
我的孫有個很好聽的大名,是媽媽翻了《大學》取的,做明德。
小名明明。
其實一開始是小明的,可上了小學,學了英語,就不讓我小明了。
怎麼會在這里呢?
我抓著明明的手,虛幻的五指穿過明的手掌,什麼也抓不住。
我一疊聲地、抖地問:「你不是上大學去了嗎?你怎麼來了?這是哪里?」
明明淚流滿面,死死捂住。
「你怎麼不說話?你說話呀!」
明明徒勞地張開,抖得不樣子。
一開口,卻是那道我無比悉的電子音:
「。」
我如遭雷劈,被釘在原地。
只能愣愣地重復:「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回憶像開閘泄洪,一道道系統的電子音沖出來,將我整個人淹沒。
它說,你就不怕有什麼懲罰嗎?你就沒想想,萬一任務失敗是要死的怎麼辦!
它說,不要翻垃圾箱啊!!不要撿瓶子!!
它說,我向主神申請了經費,以后不要再撿瓶子了。
它說,難道是因為阮長得像你孫?
……
說,。
我有個比倪素雪還大的孫,我孫小時候喜歡吃漢堡,我孫小時候陪我撿瓶子賣錢,我孫喜歡扮孫悟空,我孫打暑假工送了我智能手機,我孫考上了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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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孫,車禍……去世了。
一切的一切都靜止在那天,好像有一把大刀把我從中劈兩半。
爸爸媽媽哭得死去活來,可我看著現場的跡,卻突然看到了小小的影,虛幻的,真實的,明的,繽紛的,向我跑來。
說,我要吃漢堡!
我抱住了。
從那之后, 我忘記了很多事。
我忘記了今天是什麼時候, 忘記了廚房有沒有關煤氣,忘記了眼前的人是誰, 忘記了明明的死訊。
我有一個孫, 在上大學。
很快就會回來的。
也許周末, 也許下個假期,也許寒暑假,馬上就回來了。
吃漢堡。
我要給買漢堡。
一個塑料瓶三分錢, 一斤紙箱七錢。
我走走停停,拾了又掉, 在后蜿蜒一道長長的淚痕。
我有個孫, 在上大學,快回來了, 吃漢堡,我要給買漢堡。
車流呼嘯而來。
22
「我不會讓你死的。」
那個時候,我意識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卻突然聽到了這樣一道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