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良半天沒有說話,他忽然很想見一見,見一見白念生的發小,大梁最年輕,也是最冷厲的君主,姬長婓。
這個機會,在不久后的北松突襲中來臨了。
那是一個風雪呼嘯的深夜,軍營忽然警鐘長鳴,鐵甲聲急,北松大軍攜雷霆之勢而來,殺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一片混中,白念生卷過鎧甲長劍,一把抄起睡的太平,綁在自己背上,打了個死結后,沖后還在塞棉絮的池良吼道:
「別塞了,你那兩團現在就別管了,都這個時候了誰他媽還盯著你的看!」
大風烈烈,坐在雪豹上,白念生手握長劍,瞬間化玉面戰神。
「抱我,不要松手,我帶你們殺出去!」
無法言說那一戰有多慘烈,池良只記得自己摟住白念生的腰,夾護著中間的小太平,自始至終都沒有睜開眼過。
有雪花落在他眉間,更有熱濺在他臉上,千軍萬馬的廝殺中,他腦袋里鋪天蓋地都是陳國城破的那天,淋淋的太平到他手上的景——
「快走,一定要保住孩子,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他沒命地跑啊跑,眼淚在風中洶涌,刺得臉上生疼一片,自小養尊優的子一時承不住,肺都要炸掉了。
從那天起,他便無國可依,無家可歸,改頭換面,帶著太平在戰火中掙扎求生,徹底開始一段新的人生。
如果現在就死在這里,那麼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便前功盡棄了,太平是他所有支撐下去的信念,但現在這份名單上,竟然又多了一個人。
在生死關頭才明白的,池良不敢去想,只是心跳如雷中,摟住那鎧甲的雙手又了。
但飛箭破空而來,嗖的一聲,鮮濺下,撲了他微的長睫——
這一回,是白念生的。
(五)
姬長婓收到戰報后,便馬不停蹄地趕往北松戰場,而此時的白念生與池良,已經在山里困了五天五夜。
那日廝殺中白念生左中箭,雪豹帶著他們突出重圍,一片混中不慎滾落山崖,所幸雪厚崖淺,三人一并無大礙,更要慶幸的是,那一箭瞅準而,尋常人正中后可能早已斃命,但白念生恰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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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生得奇妙,長在了右邊,撿回一條命。
大幸中亦有不幸,發起了高燒,里胡地喊著冷,山里池良一手一個,將與太平摟在懷里,用為他們取著暖。
而高大的雪豹則堵在口,替他們擋風遮雪,等待援兵的到來。
這一等,就是五天五夜。
地勢偏僻,不管是援兵,還是敵軍,都一時半會沒能找到這來。
這五天,池良經歷了太多,第一次給人拔箭,第一次手忙腳止包扎,第一次理雪豹獵來的尸,第一次生火烤東西……以及第一次聽到一個人的「愿」。
白念生躺在他懷里,火映亮鬢的長眉,臉蒼白,笑得虛弱:「我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下戰袍……找個能夠與我生同裘,死同的人……不離不棄……」
說到這,一點點抬頭,了眼抱住的池良,像是好笑又難以置信:「真沒有想過……這個人……會是你……」
池良淚流不止,手往臉上狠狠一抹:「呸呸呸,不要說不吉利的話,哪能就死同了,雖然現在是在里不錯……」
話未完,他已經反手給了自己一掌,眼淚掉得更厲害了,聲音都是抖的:「總之不會有事的,我們一定能活著出去,一定能……」
仿佛與舅舅同般,小太平在懷里十分有生氣地啼哭起來,似乎也在說不能就死在這……火映得山紅彤彤的,一大一小的淚白念生的脖頸,那樣溫熱而真實,數十年征戰只流不流淚的,在這樣大雪紛飛的寒夜,忽然就模糊了視線。
仰頭看著池良,一字一句,緩慢而堅定。
「這一回若能活下來,我不打仗了,我卸甲歸田……」
「你和太平的家是我毀掉的,如果你們愿意,我可以……可以試著給你們一個新的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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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猛然一震,池良難以置信地著白念生,兩雙淚目久久對視,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雙手將擁得更了,低頭埋在脖頸里淚如雨下。
主帥墜崖,大梁與北松的軍隊都在加搜尋,哪邊先找到便能決定白念生他們的命運。
但很可惜,第六天清晨,有腳步聲靠近山,雪地里遠遠飄的旗幟赫然刻著「北松」二字。
池良只遙了一眼回到里便煞白了臉,他手腳都在哆嗦,白念生倒出奇得鎮定,將太平塞他懷里,嘶啞開口:
「快,你們騎上雪豹快走,不要管我了,他們的目標只是我,我拖住他們,你們還能有一線生機……」
池良拼命搖頭,咬的下都要漫出鮮來,他雙手抖,像下定了什麼決心般,又將太平塞回了白念生懷中,抓起一旁地上染的鎧甲長劍,胡地就往上套,一邊套一邊淚如雨下。
「太平,太平就拜托給你了,請你一定,一定要帶著他好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