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三四個月過去。
竟沒了下文。
我得去問問弄晴。
國公府極看重孝道,老太君邊的丫鬟,個個臉面大得很,小公爺都得稱呼一聲姐姐。
老太君又護短,曾經拒絕了夫人討要丫鬟給國公爺做姨娘的要求。
「我老了,邊就這幾個可心的丫頭,離了們不。
「你現在是國公夫人,什麼丫鬟找不到,非得盯著我邊的人不放。」
老太君不喜夫人。
夫人訕訕而去。
我得想辦法去老太君邊伺候。
29
就著一盤大廚房新做的桂花糯米糕,大丫鬟弄晴很快就與我說起了閑話。
細細地打量我。
「果真是一個好相貌的丫頭。
「無怪乎主子們都喜歡。」
主子們?
除了老太君,還有誰?
我有些忐忑。
我掏出幾個荷包,里面裝了曬干的艾草、香料和佛經燒出來的香灰,外面繡著五毒,端午可以用來熏子避蟲害。
這本是老太君要弄晴做的。
嫌麻煩,又不寫字。
便讓我幫忙抄寫佛經,燒香灰。
我為討好,特意把所有步驟都給做了。
不用再費一分功夫。
弄晴臉上的笑意果然更濃。
收下荷包,附耳過來笑道:
「你好福氣,小公爺相中了你,跟老太君要過去伺候。
「不過,等得林閣老家的大小姐過了門,你才能當通房呢!」
我沒有歡欣,一顆心如墜冰窖。
小公爺的喜歡,是一味毒藥。
只會讓夫人更想快點殺了我,免得狐蠱了的好兒子,壞了小公爺的名聲。
曾經小公爺也開口討要過別的丫鬟。
夫人知道后。
一碗藥下去。
那丫鬟渾就起滿了疹子,又疼又,流著膿水死去。
小公爺嫌太臟,再也沒過問。
夫人淡淡地敲著木魚。
「遇兒年,加冠之前不能早泄元。
「也是死得其所。
「罷了,我到底心善,把妹子要進來做丫鬟吧。」
那丫鬟的妹妹也生得極好,在院子里喂鸚鵡,小公爺詩一句「誰是你的春閨夢里人啊」。
夫人聽到后,用同樣的法子弄死了妹妹。
「一家子的貨。」
不允許任何下賤的丫鬟覬覦自己兒子。
老太君可能不曉得這門道。
弄晴一個大丫鬟,不可能不懂夫人的行事邏輯——這不是福氣,這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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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發白,一時有些踉蹌。
弄晴于心不忍。
喜歡捧高踩低,擺大丫鬟架子,卻并不是心狠的人。
「小公爺的大丫鬟拾月,你小心別得罪。
「老太君幾次想到你,都被拿話岔開了。
「老太君那里,我再去提一,看老人家還記得這回事麼。」
我連忙給又是行禮又是作揖。
又笑又哭的。
「好姐姐,今兒起你就是鶯兒的親姐姐!」
弄晴抱著我,幽幽嘆了一聲。
的聲音輕不可聞。
「我妹子若是活著,也有你這般大。皮也白,像你一樣,在太底下發呢。」
妹妹年時,只是因為被小公爺贊了一句「是個傾國傾城的人胚子」。
第二天夫人就傳喚了。
回來路上,妹妹跌池塘,落水而死。
小公爺說這句話時,在場的只有弄晴和拾月。
拾月。
拾月?
我慢慢擰起眉頭。
剛府時,我們這一群人里有個極漂亮的丫鬟,的死也跟拾月有關。
拾月說打碎了玉如意。
所以才被夫人下令打死。
拾月的。
真是一把殺不見的刀啊。
30
拾月是小公爺邊的大丫鬟。
與弄晴都是老太君一手調教出來的。
弄晴貌潑辣,最能出頭;
拾月面容普通,卻細膩溫,最會照顧人,老太君便把給了最疼的孫子——小公爺梁遇。
夫人也喜歡拾月。
夸忠厚老實,不是狐子相。
小公爺素人,見著面容普通的丫鬟,本理也不理。
甚至有丫鬟因為長了一顆痘痘,被他嫌棄「丑陋可鄙、臟了眼睛」,被趕出國公府,重新發賣。
拾月如此一般,卻很得他歡心。
小公爺屋里的裳、金銀、珠寶、,乃至服侍、外出隨侍的活,都一一被拾月在手里。
弄晴吃完一碟子桂花糕,舒服得打了個飽嗝。
「你知道賜雀金裘嗎?
「它名貴非凡,別說上面一顆南珠,就是一羽,都得花費幾百兩銀子。
「這東西,日常也被拾月管著,旁人一點都沾不了。」
拾月。
又是拾月。
這麼小心謹慎、溫細膩。
上輩子,怎會讓那顆南珠流落到燕手里?
燕只是一個三等丫鬟,連小公爺院子都進不去,又是如何越過重重門卡,沖進小公爺臥房,從一眾丫鬟手里拿到了那顆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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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翼翼發問。
「南珠,會容易掉嗎?」
弄晴似乎越來越喜歡我。
親昵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小傻丫頭。
「那南珠是雀金裘上的點睛之筆,被幾重金線牢牢定住,雀金裘散架了,它都不會掉。」
原來如此。
這一席話。
刺耳驚心。
使我上汗倒立。
拾月,燕,南珠,小公爺……像蜘蛛網一樣黏連在一起,把我四肢都縛住。
只能死,不能活。
連見都不曾見過。
上輩子,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拾月。
只是因為我在花廳伺候時,小公爺多看了一眼嗎?

